“可方案太细,显得像部院文书,不像殿试策问。”王砚之道。
林湛想了想,打圆场:“这样——先提核心‘分斋教学、量才授职’八字,若皇上追问,再展开说分几斋、如何考。这叫‘有主干,留枝叶’。”
“妙!”李慕白拍手,“既显深思,又留余地。”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三道题翻来覆去打磨。沙漏漏了一次又一次,赵师傅中途换了三回茶,还端来刚蒸的枣糕。
铁柱听得入神,小声嘀咕:“原来当官要说这么多门道……”
赵师傅笑:“你以为呢?好话还得好好说。”
午后,开始模拟“面君问对”。林湛扮皇上,其余人轮流上前应答。
沈千机第一个,走到院中站定,清了清嗓子,却忽然卡壳:“臣……臣那个……”
“沈爱卿紧张了?”林湛故意板着脸。
“不是!”沈千机一急,商人的本能上来了,“皇上,臣这是头回见天颜,激动的!就像头回接宫里采购大单,得稳住了好好说!”
众人哄笑。连廊下的铁柱都笑得前仰后合。
笑过后,沈千机反倒放松了,接下来的应答流畅许多,甚至还在建议漕运改革时,顺手算了笔账:“若改漕船制式,每年可省修船银两万,这钱够修十里河堤。”
周文渊一边记录一边嘟囔:“沈兄真是三句不离账本……”
轮到陈致远时,这位武举考生在“皇上”问及边军训练时,直接起身演示了几个动作:“臣以为,士卒当如此持矛,下盘才稳——”说着就地扎了个马步。
王砚之忙拉他:“陈兄!殿上可不能这样!”
“啊对……”陈致远挠头,“那臣口述。”
模拟一直持续到日头西斜。最后一遍走完,众人都有种虚脱感,但眼睛却亮晶晶的。
李慕白整理着厚厚一叠记录:“今日所言,足够编本《殿试应对要略》了。”
“还差一点。”周文渊翻着笔记,“咱们练的都是‘答’,但殿试上,有时‘听’比‘答’更重要。皇上若打断、追问、或话中有话,如何应对?”
林湛想了想:“这个只能临场应变。但有一点——若皇上打断,立即停住,听清问题再答;若话中有话,宁可答得保守,也不妄猜圣意。”
“稳妥。”王砚之点头。
暮色渐起,赵师傅来问晚饭。众人这才觉得饥肠辘辘。
正要散去时,院门被叩响。铁柱跑去开门,竟是巷口卖笔墨的刘掌柜,手里提着个食盒。
“几位相公都在啊?”刘掌柜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家婆娘做了些状元糕,说是讨个吉利,预祝林相公明日高中!”
食盒打开,里面是十几块梅花状米糕,每块都用红点着“魁”字。
众人忙道谢。沈千机塞了块碎银当谢礼,刘掌柜推辞不过收下,又说了许多吉祥话才走。
看着那盒状元糕,大家忽然都安静了。
明日,就是真章了。
“吃糕吃糕!”沈千机率先拿起一块,“沾沾喜气,明天咱们都得魁!”
众人分食糕点,甜糯的米香在院中飘散。远处传来暮鼓声,一声一声,沉沉稳稳。
林湛咬了口糕,看着身边这些伙伴——有认真记录笔记的周文渊,有细细品味糕点的王砚之,有already在和陈致远比划手势讨论动作的李慕白,还有一边吃一边嘀咕“这糕若在店里卖该定价几何”的沈千机。
他忽然觉得,无论明日结果如何,这一路同行,已经值得。
夜色渐浓时,众人终于散去。林湛独自收拾院子,将那些写满字的纸一张张理好。烛光下,墨迹犹新,仿佛还带着白日的热闹气息。
最后,他将那盒没吃完的状元糕仔细盖好,放在书房案头。
窗外,一轮明月爬上檐角,清辉洒了满院。更远处,紫禁城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现,静待着明日那场汇聚天下英才的朝会。
书房内,烛火轻轻跳动,在墙上投下一个伏案整理的身影。而那些被反复推敲的字句、斟酌过的分寸、演练过的应答,都已悄然沉淀,只待明朝,在那金殿之上,化作笔下千言,从容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