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第 179 章（第2页）

“正是。”周文渊总结，“所以殿试文章，既要展现年轻锐气，又要显沉稳务实；既要有改革想法，又要脚踏实地；既要引经据典，更要数据详实。”

王砚之提出另一个问题：“殿试面君时，皇上可能会问什么？如何应对？”

周文渊又翻了一页：“根据近五科殿试记录，皇上最常问三类问题：一是对奏章中某个具体政策的看法；二是对时下某个热点事件的见解；三是问个人志向抱负。”

“回答要把握几点：一、就事论事，不空泛；二、有数据案例支撑；三、态度恭敬但从容；四、展现担当但不激进。”

沈千机听得头大：“这么多讲究！比做生意还复杂！”

“其实道理相通。”林湛笑道，“沈兄做生意，不也要揣摩顾客心思、把握分寸、展现诚信又显实力吗？”

“这倒是！”沈千机一拍大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对，是到什么山唱什么歌！”

众人都笑了。气氛轻松了些。

赵师傅端来茶点，听了会儿，插了句话：“老汉不懂大道理，但觉得啊，皇上也是人。是人就喜欢听实在话，办实在事。少爷们就按这个来，准没错。”

铁柱在旁小声问：“赵伯，皇上长什么样啊？”

“皇上啊……”赵师傅想了想，“老汉也没见过。但听说，皇上也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吃饭睡觉，跟咱们一样。”

这话朴实，却道出了本质。皇帝也是人，有喜好，有厌恶，有牵挂，有局限。

讨论持续到傍晚。周文渊的笔记被翻了一遍又一遍，每个细节都被仔细分析。最后，众人得出一个共识：皇上是个务实、精明、晚年求稳但依然关注实事的君主。

“所以殿试文章，”林湛总结，“核心是‘实’字。问题要分析实情，方案要实在可行，数据要真实可靠。在这个基础上，适当展现抱负和锐气。”

“对！”沈千机补充，“就像我给大客户报价——数据要准，方案要实，但也要适当展现咱们的实力和诚意！”

夜幕降临，众人散去。林湛独自留在书房，看着周文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记。

笔记里，一个皇帝的轮廓渐渐清晰：那个深居宫中的老人，每天批阅成堆的奏章，在“知道了”“详议”之间，偶尔写下几句具体批示。他关心边防是否稳固，河道是否通畅，国库是否充实。他厌恶空谈，喜欢实干。他提拔年轻人，但要求他们“晓事体”。

这就是他将要面对的人。

林湛铺开纸，开始写最后的殿试腹稿。这一次，他心中更有底了。他知道该说什么，怎么说，分寸在哪里。

窗外春风轻拂，带来远处隐约的乐声。而书房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一个年轻人认真准备的声音。

更深时分，周文渊忽然又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另一本笔记：“林兄，我刚想起来，还有一点。”

“什么？”

“皇上的书法。”周文渊翻开笔记，里面是几幅摹本，“这是从批示中摹写下来的。你看，皇上早年字迹凌厉，晚年转为沉稳，但笔力不减。而且——皇上喜欢在重要批示后盖一个小印，是‘务实’二字。”

他把摹本推过来。确实，那“务实”二字的小印，在摹本上清晰可见。

林湛看着那两个字，心中了然。这就是钥匙——打开殿试之门的钥匙。

周文渊离开后，林湛对着那“务实”二字，又沉思良久。然后吹熄蜡烛，和衣躺下。

明天是最后一天准备。后天，三月十八，他将走进那座皇宫，在那个务实的皇帝面前，写下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文章。

而此刻，在皇宫深处，嘉靖皇帝也尚未安寝。老皇帝正在灯下看一份奏章——是关于今科会元林湛的详细履历。他看着“六元及第只差一步”那几个字，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良久，他提笔，在履历旁写了两个字：“待观。”

然后合上奏章，吹熄了蜡烛。养心殿陷入黑暗，只有月光从窗棂透进来，照在那份写着“待观”的奏章上。

夜，深了。而决定一个年轻人命运的时刻，正在一步步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