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湛郑重回礼:“晚生定当尽力,不负乡梓期望。”
人群散去后,林湛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胡同里几个孩子跑过来,仰着脸问:“您就是那个要中六元的神童吗?”
铁柱赶他们:“去去去,别打扰少爷!”
林湛却笑了,从怀里掏出几块糖——是赵师傅做的麦芽糖,分给孩子们:“好好读书,将来你们也能考中。”
孩子们欢呼着跑了。林湛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想起多年前的自己,在江宁村里,也是这样仰望着那些读书人。
回到院里,沈千机正在拆一个新送来的礼盒。打开一看,是整套的文房四宝,还有一封信。
信是匿名写的,只有一句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殿试在即,谨言慎行。”
字迹工整,看不出是谁。但意思明白——有人提醒他,锋芒太露,危险。
王砚之皱眉:“这礼不能收。”
“收。”林湛却说,“这是好意。提醒得对。”
他把信收好,文房四宝让铁柱收起来。这份警醒,比那些恭维更有价值。
晚上,陈致远来了。他如今是武进士,走动更方便。他带来一个消息:“林兄,我爹的老部下,现在在御前当侍卫。他说,皇上这几天确实在问‘那个要六元及第的年轻人’。”
“皇上怎么说?”
“皇上看了你的文章,跟几个阁老议论过。具体说了什么不清楚,但……”陈致远压低声音,“皇上对‘审计独立’那部分很感兴趣,问了不少细节。”
这消息让众人振奋。如果皇上真感兴趣,殿试就多了几分把握。
夜深了,众人散去。林湛独自在书房里,对着灯烛出神。
压力吗?当然有。全城的眼睛都在看他,百年的期望都在他身上,成败在此一举。
但他想起了临清码头的哭声,想起了京郊农田里的老农,想起了西山上的盟约。这些,比那些虚名更重要。
他铺开纸,开始写殿试的模拟策论。题目是假设的:“问治国之道,在法古还是在通今?”
笔尖落下,他写道:“法古非泥古,通今非逐流。治国如行舟,古法为舵,今势为帆,民情为水。舵稳则方向正,帆顺则速度快,水深则舟行远……”
写着写着,心渐渐静下来。那些外界的喧嚣,那些压力,都淡去了。只剩下笔和纸,问题和答案,理想和现实。
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
而在京城的另一处,严府书房里,严阁老也还没睡。他面前摊着两份文章——林湛的策论和“财政三柱”。
老阁老看了许久,最后轻叹一声:“此子若为所用,可成利器;若不为所用……”他没说完,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窗外,京城沉睡着。但无数人知道,半个月后的殿试,将决定一个传奇的诞生或终结。而那个年轻的江南会元,正在灯下,一字一句,准备着迎接他人生中最重要的那场考试。
春夜深了,风里带着花香。而那座皇宫,在夜色中静静矗立,等待着那个可能创造历史的年轻人,走进它的殿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