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第 174 章（第2页）

而在皇宫深处，司礼监的一位秉笔太监也看到了文章。他是从干儿子那儿得来的——那干儿子在翰林院当差。

老太监识字不多，但看得懂大意。他眯着眼看完，对干儿子说：“这文章……皇上看了会怎么说？”

“儿子不敢揣测圣意。”干儿子垂手道。

老太监想了想：“放着吧。若有机会，或许可以给皇上看看——最近皇上正为边饷的事烦心呢。”

最有趣的反应来自国子监祭酒徐大人。他在一次文会上公开提到了这篇文章。

“今科有举子，写了个‘财政三柱’，颇有新意。”徐祭酒对在座的学子说，“老夫不评论其观点对错，但赞赏其勇气——读书人敢想敢写，才是国家之福。”

这话传开后，更多人开始打听这篇文章。抄本的价格在黑市上悄悄涨了起来。

“竹石居”里，沈千机是第一个听到风声的。他从“一品香”胡掌柜那儿回来，兴奋得手舞足蹈。

“林兄！你的文章火了！”他冲进书房，“现在京城好些人在议论！说是什么‘财政三柱’，‘审计独立’！”

林湛正在整理京郊考察的笔记，闻言抬头：“怎么传出去的？”

“管他呢！”沈千机搓手，“这是好事！名声啊！现在外头都说，写这文章的是个奇才，要么高中，要么……咳，反正出名了！”

王砚之比较谨慎：“是福是祸还难说。有些观点太过尖锐，恐遭人忌。”

周文渊推推眼镜：“根据概率，文章流传会带来两种结果：一是增加林兄的知名度，有助于考官评卷时留下印象；二是引起反对者的警惕，可能在阅卷时施压。”

李慕白刚从清流聚会回来，证实了消息：“程编修确实提到了。他说文章很好，但劝我们近期低调些，莫要张扬。”

陈致远不懂这些文绉绉的，但很义气：“怕什么！写都写了！要是有人敢使坏，我找他们理论！”

林湛本人倒很平静。文章是他写的，观点是他的，流传出去也好，藏起来也罢，事实不会改变。

只是他没想到，传播速度这么快。几天后，连江南会馆的吴管事都托人带话，说江南籍的官员们都在议论这篇文章，有人赞赏，有人担忧。

这天晚上，“竹石居”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是国子监的一位博士，姓孙，曾在小年雅集上见过林湛。

孙博士很客气：“林解元，老夫冒昧来访，是想亲眼看看‘财政三柱’的原稿——现在外头传的抄本，恐有错漏。”

林湛拿出草稿。孙博士仔细看了，良久叹道：“果然字字珠玑。林解元可知，现在朝中对你这篇文章，褒贬不一？”

“学生略有耳闻。”

“那你可知，张侍郎力排众议，将你的策论列入了一等？”

林湛一愣。这他真不知道。

“但也正因如此，有人更想打压。”孙博士压低声音，“严参议那边，已经放话，说这等文章若取高第，恐带坏风气。”

“那依先生看……”

“老夫只是来提醒。”孙博士起身，“林解元，你年轻，有才华，是好事。但京城这地方，才华太露，有时反是祸端。放榜在即，万事小心。”

送走孙博士，院子里一时安静。

沈千机先开口：“看来……咱们是被人盯上了。”

王砚之沉吟：“但张侍郎赏识，这是关键。”

周文渊已经在纸上画起了关系图：“张侍郎支持，程编修等清流中立偏赞，严参议反对，其他官员态度分化……最终结果，取决于各方博弈。”

李慕白轻声道：“程编修让我们低调，是对的。”

林湛望着夜空。春夜的星子很亮，像无数双眼睛，看着这座古城里的明争暗斗。

文章传出去了，像一块石头扔进池塘，激起了涟漪。现在，这些涟漪正在扩散，可能变成波浪，也可能渐渐平息。

但无论如何，他已经把想说的话说了。接下来，就是等待——等待放榜，等待那些掌握他命运的人，做出决定。

夜深了，京城渐渐睡去。而在某些深宅大院里，灯光还亮着。有人拿着那份抄本，反复研读；有人正在写弹劾的奏章草稿；有人则在考虑，该如何利用这篇文章，达到自己的目的。

一份考卷，几页文章，就这样在无意间，搅动了京城高层的暗流。而那个年轻的江南解元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已经不止在士子间流传，更进入了一些真正能影响这个国家走向的人的视野。

远处传来梆子声，三更天了。春夜的风，温柔而深沉，吹过“竹石居”的院子，吹过那些晾晒的笔记，也吹向那座沉睡的、复杂的、等待着被改变的古老帝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