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这一段。”
帕丽就着他的手眯起眼睛看向内容。
她大声读出来:“九月二十三日,谷中的白鸟又来了,没完没了地开始叫,族长说那是它们在发怒,他说要让祭司开始祭祀,也许这样一来它们能减轻怒火。”
等她读完一页,达米安就帮她翻到下一页。
这些日记的内容都很相似,直到最后一篇日记写于1825年,字迹也变得花里胡哨,像是写日记的人不肯好好写。
“跳舞的人越来越少了,今天在族长的葬礼上,那群白鸟不停地飞来飞去,我很害怕。”
达米安收起日记,放回档案盒。
一旁的女士把其他档案一件件摆出来:教区记录、镇民大会纪要、口述历史转录稿。
“时间线全部对得上,”他说,“1810年代到1820年代,持续十五年,而且有明确的证据,证明了西进运动挤压了美洲燕的栖息地,当地人用这种方式表达悔意。”
提姆在一旁看看两人,对着帕丽说道:“达米安得一分。”
帕丽咬住嘴唇。
达米安在一旁的扶手椅上坐下,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现在该你了,对方辩友。”
帕丽只觉得达米安口中的称呼格外刺耳。
她缓缓开口:“……我的论点是,曼丹族的山地人狂欢节,虽然起源早于购地案,但真正成为民俗是在购地案之后,莫里森教授的报告详细写了集会从1790年代的小型交易是如何转变为1820年代跨文化的年度活动的——参与者从两百人增加到上千人,时间从一天延长到三天——是购地案带来了白人探险家和商人,这才是民俗形成的关键!”
达米安静地听完。
“你知道为什么莫里森被撤稿吗?”他缓缓开口。
帕丽看向他。
“我刚刚让人简单调查了一下,事实证明他伪造了曼丹族集会的数据,制造出‘购地案后迅速繁荣’的假象,一切都是为了那个地方的旅游行业造势,他的亲戚就在当地开了一家旅馆,”达米安继续说,“所以,你引用的作者有造假记录,你的论点从根源上就是失败的。”
帕丽盯着达米安看。
她很想说即使莫里森有问题,但达米安手里的日记也可能只是一个人的主观记录,不代表整个地区的民俗。
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他是对的。
她的证据来自二手文献,他的证据来自原始档案。
她的作者学术造假,他的则有可查证的人名和税册记录。
她输了。
而且输得很彻底。
“我……”帕丽的声音变小,“我需要更多时间来查证……”
“对方辩友的意思是,你目前无法证明你的论点?”达米安看着她。
帕丽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
“……是的。”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帕丽从嘴里挤出来的。
“所以,你现在应该说什么?”达米安微笑。
阅览室里很安静。
提姆看了看达米安,又看了看快要哭出来的帕丽,尽量缩在角落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我……”帕丽死死咬着牙,“我……我……”
“说啊?”
达米安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帕丽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他弯下腰靠近她的脸,绿眼睛里映着她涨红的脸颊和盈着泪水的双眸。
“你要是说不出口,我可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