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五分。
熬过整整五个小时的漫长对峙,窗外天光大亮。
省委一号小会议室里,依旧严严实实地拉着深色厚窗帘。
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跳动。
红木长桌两侧没人说话,烟灰缸里攒了一层白灰。
彭开济没有坐。
他站在会议室角落的护墙板前,双手插在西装裤袋里。
熬过最难捱的后半夜,这位省委统战部长抬手理了理微皱的衬衫领口,呼吸逐渐平稳。
他抬头看了一眼挂钟,视线扫过主位左侧闭目养神的楚风云,冷哼了一声。
“沈书记,风云省长。”
彭开济清了清嗓子,主动打破屋里的沉寂。
“这都熬到早上六点多了,各位领导昨天白天都在防汛一线奔波,铁打的身体也吃不消啊。”
他把双手从裤袋里抽出来,往前迈了半步。
双手往身后一背,重新端起了省委常委的架子。
“对一位省委常委整夜变相滞留,总得有个明确的说法。”
“八点钟一到,省委办公厅就要正常运转,我部里也还有一堆港澳灾后捐赠的公务要批。”
彭开济手指点着腕表表盘,语调拔高了半度。
“如果省公安厅拿不出我指使投毒、或是收受黄家贿赂的实质物证,单凭徐亮死前一段毫无根据的攀咬视频,就把我扣在一号小会议室里。”
“那等到八点上班,我保留向中央办公厅和中央纪委直接申诉的权利!”
彭开济抬起头,目光在记录席和专案组众人脸上来回扫视。
昨晚从统战部回省委大院的四公里路程,那部联系澳城赌场的太空卡黑机,早让他亲手掰碎了主板,塞进红旗路中段的市政雨水排污井里。
昨晚暴雨倾盆,市政管网全线泄洪。
指甲盖大小的手机芯片,这会儿早就顺着滚滚浊流冲进南江主航道了。
没有那部单线联系的黑机,哪怕澳城赌场真让警方端了,那帮拿钱办事的亡命徒也根本供不出雇主是谁。
至于省厅看守中心里的黄耀宗,吞下足量的乌头碱,熬到这个点就算没断气,也是个再也开不了口的活死人。
听到彭开济搬出中办和中纪委来压阵,记录席上的韩崇山停下钢笔,抬头看向主位。
省审计厅长许青禾把红蓝铅笔往桌面上一顿,冷着脸正要开口。
省纪委书记邱敬之抬手按住面前的编号记录册,沉声道:
“彭开济同志,向中央申诉是党章赋予党员的权利,省纪委绝不拦着。”
“但在澳城警方的协查通报和省厅的物证排查结果出来之前,这间会议室的门,你今天还走不出去。”
彭开济扯了扯嘴角,侧过身,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好啊,那我就站在这里等!”
“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从死人身上变出什么花样来!”
主位左侧,楚风云缓缓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