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一号小会议室里,顶灯亮得晃眼。
彭开济双手撑着红木桌沿,脖子上青筋凸起,左脸颊上那五道红指印还没消退。
他死死盯着主位左侧的楚风云,一口一个“门窗反锁”,一口一个“亲笔遗书”,拿中管干部的身份当挡箭牌,吼得理直气壮。
迎着他咄咄逼人的质问,楚风云神色平静。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青花瓷茶杯,吹了吹水面上的浮叶。
“彭部长嗓门这么大,是觉得徐亮从六楼跳下去摔断了脖子,这间会议室里就没人能替他把话讲清楚了?”
楚风云放下茶杯,视线转向右侧次席。
“敬之书记,彭部长刚才向我要证据。”
“省纪委留置中心那边刚送来的热乎材料,不妨给彭部长过过目。”
啪!
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邱敬之合上面前的编号记录册。
硬质封皮拍在桌面上,发出一记闷响。
邱敬之抬起头,方正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目光冷冷锁住站在桌前的彭开济。
“彭开济同志,你刚才一口一个毫不知情,把所有刑事责任全推给刚刚坠楼的徐亮。”
邱敬之伸出右手,翻开手边刚由专人送达的询问笔录复印件,食指重重点在第一页的红指印上。
“就在二十分钟前,何耀文在省纪委三号留置室里,已经把今天下午的经过交代得清清楚楚!”
“下午五点十分,是你亲自拨打部内线电话,把何耀文叫进了六楼部长办公室!”
“也是你当着他的面拍了桌子,下达死命令,让他立刻带省商会律师团赶往北岳市公安局捞人!”
邱敬之手腕一推。
那份按满红手印的笔录顺着桌面,一直滑到彭开济面前。
“用市政抢险皮卡从市局后巷暗度陈仓送走黄耀宗。”
“再由何耀文亲自坐着统战部的考斯特中巴,去北岳南高速收费站强行冲卡、拦阻警车打掩护。”
“这一整套调虎离山的逃跑方案,全是你当面授意的!”
邱敬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沉冷。
“统战部办公大楼的程控交换机通话清单,还有六楼走廊的高清监控进出时间点,省纪委专案组已经全部调取封存,分秒不差!”
“彭开济同志,难道今天下午五点十分,坐在六楼部长办公室里拍桌子发号施令的人,也是他徐亮凭空变出来的吗?!”
会议桌两侧,公安厅长孟怀远和审计厅长许青禾同时转头,盯住了彭开济。
看着桌面上那份按满红手印的口供,彭开济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没有再像刚才那样掉眼泪。
相反,他抬起右手手背,慢条斯理地擦干了脸颊上残留的泪痕。
随后,他从西装内袋里摸出那副金丝边眼镜,不慌不忙地架回鼻梁上,原本弯曲的腰杆一点点挺直。
他的余光扫过桌面。
那里摆着徐亮亲笔书写、按了右手拇指红印的《悔过遗书》,还有六楼密室反锁的痕检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