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权推门进来的时候,凯斯已经坐在角落里了。
比平时早了将近四十分钟。
这个家伙的面前还是老样子,依然放着两杯“灰烬”——
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底晃荡,挂壁的液膜在油灯光线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
另一杯是满的,还没动过,杯口边缘有一圈细密的泡沫,正缓慢地消退。
油灯的光从吧台方向漏过来,照在他瘦削的侧脸上,颧骨上已经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红晕。
他的手指环着半空的杯子,指关节泛白,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灰色痕迹,比前几天更深了。
马权在门口停了一拍,布帘在他身后合拢。
凯斯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马权一眼。
那个目光比前两晚更涣散,眼白上的血丝更密,瞳孔在油灯光线下几乎缩成了一个模糊的小点。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的敲了敲桌面上那杯满酒,指节叩在厚壁玻璃上,发出沉闷的脆响。
意思是——坐下吧。
马权走到桌前坐了下来。
凯斯把满的那杯推到他面前,推的时候手抖了一下,酒液从杯口晃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在油灯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
马权接过酒杯。
他没有立刻喝,只是环着杯壁,看着凯斯。
凯斯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的弧度滑到旧夹克的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暗色的水痕。
他没有擦。
他的手指环着杯壁,关节泛白,指甲缝里的灰色痕迹比昨晚更深了。
然后凯斯放下了杯子,目光落在了桌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划痕上,很久很久的在也没有移开视线。
“你喝吧。”凯斯说。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比昨晚更疲倦,更加的涣散。“我请你的。”
马权没有动。
他只是环着酒杯,手指搭在杯壁上,感觉着玻璃表面那一层细密的水雾。
凯斯沉默着。
油灯的火苗爆了两次火花。
酒保擦完了三个杯子。
马权手里那杯“灰烬”的杯壁上,水雾凝成细小的水珠,沿着杯壁缓慢滑落。
然后凯斯开口了。
“你问我上层是什么样子。”凯斯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桌面说话。
这家伙的目光依然落在那些划痕上,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我之前跟你说了一点点。
但你还是不知道全部。”
马权没有接话。
他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手指环着酒杯,安静地等着。
凯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这次喝得比之前慢,像是在用酒液润嗓子,准备说一段很长的话。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锁骨上方那道深陷的凹窝随着吞咽的动作微微起伏。
旧夹克的领口磨破处露出里面灰白色的衬衣领子,衬衣领子也磨了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