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
李国华停下。没有转身。
“你的右眼。边缘的晶斑,比进来的时候扩大了大约零点三毫米。”
研究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像在念一组实验数据。“如果你改变主意,想继续参与研究,你知道在哪里找我。”
李国华推开门,走进了走廊。
他没有回头。
走廊里的应急灯在头顶闪烁不定,红光忽明忽暗,每一次闪烁都把他的影子在墙面上拉长又缩短。
老谋士扶着墙壁往前走,手掌贴着冰冷的金属墙板,指尖划过墙面上细微的焊缝和螺栓,用触觉来辅助右眼尚在恢复的视力。
右眼视野里的黑色斑点已经消退了大半,只剩边缘几团模糊的暗影,像被水浸湿的墨迹。
但眼角余光中偶尔会有短暂的模糊,像有人在他视野边缘飞快地拉了一下纱帘,一闪而过,看不清是什么。
他走到走廊中段时,突然停下来。
后面没有脚步声。
研究员没有追出来。
但观测室的门没有完全关紧,留了一道缝。
研究员的说话声从里面传出来,声音压得很低,但李国华的耳力在这种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敏锐,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楚。
“……记录写详细一点。
尤其是受试者离场时的生理反应。
心率、出汗量、瞳孔状态、语言逻辑。
全部写进去。还有——”
研究员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短,但李国华听得出其中算计的意味。
“查一下这个时间点的断电记录。
所有异常都要上报。”
李国华的后背一僵。
扶着墙的手指收紧,指甲刮过墙面发出极细微的声响,像金属划过玻璃的锐响,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针尖一样扎进他自己的耳朵。
他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刚才快了一点点。不能跑。
跑会暴露。
但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脚下的冰层随时可能裂开。
老谋士摸到右眼边缘。
晶斑的边界比扫描前更清晰了,手指触到那层灰白色的硬质边缘时,有一种陌生的异物感,像皮肤下面多了一层薄薄的壳,边缘微微翘起,粗糙,带着细微的颗粒感。
走出科研区东翼的大门时,厚重的隔离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闷响。
走廊里的温度比科研区低了不少,冷空气扑在汗湿的衣服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衣服内侧的布料被冷汗浸透了,贴着后背和腰,又湿又凉,像裹了一层冰。
老谋士靠着走廊墙壁站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