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血钳探入虚空,轻轻一剥,再一挑。
动作快得看不清残影,却又稳得像是在雕刻时光。
那是门静脉后方最凶险的一处粘连点。
一次,两次,一百次。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地板上。
他不知疲倦,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不断重复着同一个动作,直到那种肌肉记忆深深烙印进骨髓里。
窗外,夜色浓重。
一辆黑色的奥迪A6缓缓停在医院后门的阴影里。
车窗没有摇下来,只有一点猩红的烟头火光在漆黑的车厢内明灭不定,像一只窥伺着猎物的独眼。
第二天上午九点。
手术正式开始。
无影灯下,那个瘦小的身躯被蓝色的无菌单覆盖,只露出腹部那一小块暗黄色的皮肤。
“刀。”
江叙伸出手,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柳叶刀切开皮肤的声音,像是裂帛。
直播间的人数在疯狂飙升,弹幕如瀑布般刷过,但江叙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方寸之间的鲜红。
腹腔打开,巨大的肿瘤像一块灰白色的岩石,死死咬住了肝门部的血管丛。
情况比CT显示的还要糟糕,肿瘤组织与门静脉主干之间的界限,已经模糊到肉眼几乎无法分辨。
“这根本分不开啊……”一助看着那团纠结的组织,额头上冷汗直冒,“稍微动一下就会破。”
江叙没有说话。
他在脑海中开启了【血管解剖动态建模】。
在他的视野里,原本浑然一体的肿瘤和血管,突然出现了分层的虚线。
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
那就是唯一的生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手术室里静得只能听到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那是生命的倒计时。
三十七分钟。
江叙手中的分离钳已经探入了最危险的区域——Calot三角。
这里是胆囊动脉、胆囊管和肝总管构成的死亡三角区,也是这台手术最大的雷区。
就在这一瞬间。
主刀医生那只从未颤抖过的手,在即将钳夹的一刹那,极其突兀地悬停在了半空。
不是犹豫。
更像是一种……野兽对于危险本能的预警。
江叙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无影灯,死死盯住了那台正在平稳运行的麻醉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