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车宽见发现l的生平事迹被公开时,已经是开庭前一晚的事了。他刚从资料堆里抬起头,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了23点17分。作为律师,他有每天看新闻的习惯,他照旧点开新闻网站,头条已经换了。日车宽见往后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这是一份详尽的记录,有l如何怀疑夜神月,如何考进东大,如何在校园里倒下。他翻到最下面,看了一眼落款。没有署名,但他猜得出是谁。日车宽见把网页关掉,打开另一个,头条还是l。再打开一个,还是。他一个个点过去,又一个个关掉。他闭上眼睛,按了按酸涩的眼角,这意味着明天会更难。第二天早上,日车宽见在法院门口等了一会儿。他整理了一下领带,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那个叫温叙的女人不在。他走进法庭坐下整理材料,过了一会儿法警带着夜神月走进来。夜神月穿着深色衣服,头发垂在额前,眼神是一种茫然的清明。法官入场,所有人起立。庭审开始。检察官陈述案情,用词谨慎。日车宽见听着,没有打断。轮到他发言的时候,他站起来,目光扫过法官席,扫过检察官,最后落在夜神月身上。“当事人夜神月,目前处于失忆状态。一个不记得自己犯过罪的人,如何为罪行负责?这是程序上的重大瑕疵。”检察官反驳夜神月本人在审讯室触碰笔记时的异常反应,现在夜神月的状态很有可能是演戏。夜神月全程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表情。轮到他发言时,他站起来,目光直视法官。“我不是基拉。”夜神月说,声音平稳,“我的梦想是成为警察——像我的父亲一样。因为基拉,我的父亲辞去了工作,我从此也与警察无缘了。我恨基拉。是他毁了我的家庭,毁了我的人生。”法庭里安静了一瞬。日车宽见看着夜神月那张苍白的脸,看不出表演的痕迹。日车宽见正要继续辩护,检察官又提出了一项证据。一个金属箱被端了上来。法庭里的气氛骤然变了。检察官打开箱子,里面躺着一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日车宽见盯着那本笔记,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实物。日车宽见皱起眉,“法官,这——”“这是检方提出的关键证物验证方式。”法官打断他,“被告只需触碰。”法警取出笔记本,放在夜神月面前的桌上。夜神月低下头看着那本笔记本,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碰它,胸口发闷,胃里翻涌,额角开始隐隐作痛。他下意识地抗拒,甚至想移开视线。“请被告配合。”法官催促。夜神月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黑色封皮。然后惨叫响彻法庭。那声音太凄厉,不像人声。好几个旁听席上的记者下意识捂住了耳朵,法警的手按在了腰间的枪上。夜神月整个人弓起身体,双手死死抓着笔记本,指节泛白。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急剧收缩,嘴唇在翕动。日车宽见看过视频——那个在审讯室里反复惨叫的夜神月他已看过许多遍。但视频和现场是两种东西。法庭里有人捂住了耳朵,有人别过了脸。然后那惨叫变了,从痛苦的嘶吼变成了狂笑。日车宽见站起来,椅子向后刮出刺耳的声响。他看着夜神月——那张脸上的表情不再是痛苦,是狂喜。“没错——我就是基拉。”夜神月的声音刺穿法庭的寂静,他从弓着身的姿势猛地坐直,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死死攥着那本黑色笔记本,眼角是红的,眼眶里有光。“但我让这个世界的犯罪率减少了七成!七成!其他人做得到吗?!他们不敢!他们只会躲在法律的壳里看着罪犯逍遥法外!”法警冲上去抢笔记本。夜神月不肯松手,手指像钳子一样箍在封皮上。一个法警掰他的手指,另一个法警按住他的肩膀。夜神月挣扎着,还在喊。“这是我的使命!这个世界需要神——!”笔记本被夺走了。夜神月的挣扎停了,咒骂声也停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又抬起头看向法官。眼睛里的疯狂已经退去,只剩下茫然和困惑。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不记得了。法官让他碰一本笔记本,然后……然后怎么了?旁听席上的闪光灯亮成一片。日车宽见站在辩护席上,看着夜神月前后反差的样子,一时没有动作。法警退到一旁,夜神月茫然地看着周围。日车宽见想起温叙说过的话——现在他真的亲眼看见了。法庭里陷入了混乱。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站起来又坐下,法警维持秩序的声音从各个方向传来。日车宽见站在辩护席上,一动不动。他的目光落在夜神月脸上,那张恢复茫然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确信了一件事——夜神月是故意的。夜神月不记得自己是谁,但他在触碰笔记的瞬间全想起来了。他在恢复记忆的刹那就做出了判断,他选择让人以为他有第二人格。,!日车宽见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这个人甚至拿自己当棋子,为了活着。休庭的时候,日车宽见在走廊里站了很久。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他的辩护将要重新开始。重新开庭时,他承认夜神月是基拉,但夜神月碰触笔记后就会切换人格。这种行为模式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故意”。他在无记忆状态下被定罪,等于判处一个“无罪”的人死刑。这是程序的悖论,不能因为程序的悖论,就让一个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死去。法官宣判的时候,法庭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无期徒刑。夜神月站在那里,表情依旧茫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法官,又看了看日车宽见。最后他点头,听从法警的安排。日车宽见收拾好资料,走出法院大门。天色还没暗,太阳偏西,橘红色的光照在台阶上。他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下午5点43分。从他走进法院到现在,不到四个小时。这么大一个案子,全国瞩目,牵涉那么多条人命,竟然一个下午就结束了。他站在台阶上,风吹过来,衣角微微扬起,他感觉这像一场预演过的戏剧,所有人都知道结局,只是来走个过场。几天后,日车宽见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整理资料,中途停下来喝了一口咖啡,习惯性地打开新闻网站,看到了一个人的名字。弥海砂。但不是“基拉女友”弥海砂,l的代理人发了一则声明,称弥海砂与“神”关系良好,目前“神”与“神使”已经离开,基拉事件的终结,也是神迹的终结。还附了照片。日车宽见点开那张照片。弥海砂穿粉色裙子,旁边是温叙,两个人都笑着,背景是旋转木马。日车宽见看了一眼照片上的水印,又翻出开庭那天的日期对照了一下。原来那天她在游乐园。他打开搜索引擎,输入“游乐园”。发现有一条前天发的帖,内容是抱怨想去丰岛园,到了却被告知当天包场,不对外开放。他把照片放大,旋转木马的轮廓和网络上的图片做对比。同一座游乐园。日车宽见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她说:()二次元收容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