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饶有兴致地反问:“你在我面前说,要好好生活,好好工作,你自己不觉得好笑吗?”
客厅里明明没有开空调,林俏却觉得后背上全是冷风,她指尖血液逆流,褪去最后一点温度。
她知道,岑政想不让她好过实在是太简单了,她骨子里清高,从不认为任何人比任何人高贵,这也是她即使和岑政在一起,也鲜少和他圈子里人接触的原因,她打心眼里觉得,他圈子里的人和她圈子里的人没什么两样。
用她自己的话说,往前推几十年,她祖上是农民还最高贵呢,她从来没有自我贬低,觉得自己哪里差。
她讨厌别人高高在上地和她说话,讨厌别人用手段逼她。
后来她和岑政在一起久了,她还是没有变,可她也意识到,不是每个人都和她一样,这个世界有太多的阴暗面。
她这样的想法是幼稚的,可笑的。
就像现在,她必须要承认,如果岑政铁了心要跟她刚,她不是他的对手。
她总是要工作,就算不工作还要去读书,读书他也可以从中作梗。
林俏望着对面的人,他生了张多好的皮相啊,半垂着眸子,周身清贵,可就是这么一个人,
又在用她最讨厌的方式逼她。
林俏微微仰起头,打出最后一张底牌:“岑政,你不要逼我。”
这句话不知道怎么惹怒了他,林俏可以听见他加重的呼吸,她无声吸了一口气。
“不要逼你恨我?”岑政敛起眼睫,站起身逼视着她,漆黑眸里没有一丝温度,“林俏,咱们俩到底谁逼谁?”
林俏心像被人狠狠搓了一把,胀得她难受,全身都有点脱力,跌回沙发上坐着。
过了很久很久,她眼眶有点湿,只有一点点,林俏执拗地问他:“你恨我吗?可是岑政,我从来没有恨过你。”
“你记性这么不好了?”岑政笑了,“那天在四合院,可不是这么说的。”
林俏很快讥讽:“你记性原来这么好。”
果然,又是为了骗他。
岑政敛了笑意:“是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林俏喉咙苦涩,他说她说的每个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些动人的,柔软的,尖锐的,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林俏是中午回到她租的房子里的,岑政把车停在她楼下,她和摊开的行李箱大眼瞪小眼,心里乱成一团。
摸出手机可悲地发现,竟然没法给任何人打个电话。
她颓然闭着眼,脑海里最先浮现的,是岑政看她的眼神。
林俏想起昨晚他说,为什么要把账算在他头上,她终于直面自己的内心,她决心要走,不想见他,一半是她过不去母亲那道坎,一半是她对岑政,是有愧疚的。
她知道,她不应该怪他,但也绝对不能和他在一起。
可现在,他却用妈妈的事情威胁她,她忽然变得很倦很倦。
岑政在楼下等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高楼。
过了二十分钟,他等不下去了,点了根烟,抽到一半又摁灭。
掏出给她拨电话,刺眼的日光打在他脸上。
过了十几秒被接通,这十几秒,是他感觉最漫长的十几秒。
“下来。”他自己都没察觉自己松了一口气。
林俏没吵没闹,什么也没带,下楼。
车子行驶去机场的路上,脑袋里各种情绪在打架,林俏却只想闭上眼睡觉,闭上眼的画面,是两个人今天在酒店的房间里对峙。
他盛气凌人,眉目清冷,语气冷漠。
可她却觉得自己疯了,她在说不清,道不明的某一刻,竟然觉得他有点可怜。
是因为她吗?
她打断思绪,觉得自己经不起太浓烈的情绪了。
王绪等在机场,时隔好几个月,再看见两个人并肩,他简直要怀疑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