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晞时仍存理智,说不出口。
“晞晞,我今早见裴官人一早便出去了,想必这时候也没回来。”苑春望着她笑,“你想不想见裴官人?”
张明意微张着嘴,诧异看向苑春,有些不明白她为何问得如此直白,可很快她又好似明白过来,便抿了抿唇,同样把目光落向晞时。
苑春窃窃笑了两声,捧着酒盏轻呷,她是没有多管闲事的习惯的,可晞时帮了她,如今巷子里又有这般那般的猜测,加之往前几次与二人打交道,她也隐隐觉得二人之间颇为微妙。
兴许小姑娘自己还没弄懂。
男女之情顺应天道,讲究的就是你情我愿,倘或二人彼此都有意,她何不暗中推晞时一把呢?
苑春搁下酒盏,掐了掐晞时软嫩的脸蛋,“此处就咱们仨,明意前日还同我说,她与王渺约好,待天晴了便去宝光寺转转,你瞧她多坦然,你悄悄与阿姐说,你对裴官人究竟有没有一点喜欢?”
话音落下,而后是良久的沉默。
晞时稍显愕然,没曾想话茬子竟转到了这里,大约脑袋晕晕沉沉的,她有些控制不住,又或许是有些话闷在心里颇为难受,半晌,她终于看向眼前这二位善良柔软的邻居,轻声道:
“苑春姐,明意,其实我不是他的丫鬟,我明意见过我的姑母,春末那时候,我能搬来这鸭鹅巷,正是因为被姑母卖给了几个青皮无赖抵债,被裴聿救下,这才跟着他到了这里。”
“这事一直瞒着你们,我心里也很是过意不去,但我想你们也许能理解一二,”她牵出一缕笑,“毕竟,没有谁会把自己的伤疤撕开给人瞧。”
“我觉得这里很奇怪。”她抬手摁紧自己的心口,嗓音越来越轻,“其实我不抗拒他的接近,可是,也有些做不到敞开心扉接纳,我不明白他的情意到底是轻是重,我”
仔细想了想,晞时眨眨眼,道:“我怕我太天真,上了他的当,我虽从前是个丫鬟,可我也是个人,我的心也不是什么物件。”
“若始终寻不到踏踏实实落脚的感觉,我害怕那种再被摆弄来摆弄去的感觉。”
“所以我明白我的退缩,怯弱,胆小,苑春姐,你要问我对他有没有一丁点的喜欢,我想是有的,可是我始终迈不开这一步。”
听闻她被姑母狠心卖过,张明意与苑春互相对视一眼,都窥清了彼此眼中燎动的怒意。
屋子里静了静,半晌,苑春伸手抚了抚晞时的脑袋,“那些都过去了,你瞧我,如今不也好好的?晞晞,何铎在我面前虽然嘴碎了些,有一句话,我却觉得他说得十分在理,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话音落下,张明意跟着点了点头。
苑春细忖晞时这一席话,笃定道:“说到底,你是在害怕,怕裴官人不是良人,怕自己迈出这一步却被辜负,还是不够相信他,是不是?”
晞时低叹一口气,“勉强能这么说吧。”
晚来风急,冷风自帘子底下窜进来,吹起苑春脸上那抹振奋的笑,“哎唷,早知你有这样的心事,我就该来帮帮你,挑男人这方面,阿姐我可是行家。”
她猛然凑近晞时,低声问,“你迟迟拿不定主意,其实也是看不透裴官人这个人,他有没有向你表明心意?”
晞时想到裴聿说过的那些话,脸红了点儿,“算、算是有吧。”
苑春笑意更甚,“他只说喜欢你,你却看不穿他究竟有多喜欢你,是不是?”
晞时急点下颌。
苑春愈发兴奋,向她勾勾手,贴在她耳畔道:“不必太高看男人,他们有时候跟猫猫狗狗没什么区别,只要心上人招招手,眼巴巴就凑上来了,你们亲过不曾?可曾有过什么更亲密的事?”
“”晞时愣愣望向她,难以启齿。
见她这般模样,苑春心里有了底,又悄然道:
“发乎情止乎礼是那群穷酸书生认的死理,真要找人托付终生,就得提前先尝一尝这种滋味,但也要保护好自己,你好好想想,他亲近你时,有没有突然躲开的时候?”
晞时由她牵着思绪,不禁点点头,“大约,是有的。”
苑春笑,“那是因为他情难自抑,想亲近你,却又怕伤着你,你不是看不穿他究竟有多喜欢你么?不妨找个时机,稍微主动那么一点,也不做什么,就吊着他,看他究竟是呵护你,还是只想占有你,若是后者嘛,足以证明他的情意轻浮,可若是前者,临门一脚时他宁可离你远远的,阿姐想,你应当能明白了吧?”
“若能证实他对你有多喜欢,非你不可,你既有一丁点的喜欢他,可就不好错过了。”
晞时听罢,只觉脑仁疼,心中腹诽这样的损招不可行。
抛开喜不喜欢不谈,裴聿每每瞧她的目光都称得上是狼贪虎视,他的目的太明显,她还敢卯着劲撞上去?
虽说她心里这般想着,面上却是不显,加上酒意上涌,跟着点了点头。
苑春见状,心知点到为止,忙招呼二人吃菜,张明意也机灵得很,三两句就将话茬子引到别处去。
晞时没再喝多少酒,吃到一半,心中却咯噔一声,心想忘了留张条子与裴聿说不在家吃饭,于是匆匆吃罢,她便借口有些头晕,摁下要送自己的张明意,自顾出了何家。
还未走到家门口,便见门口站了位少年,细细一瞧,正是萧祺。
晞时颇为惊讶,忙上前去,“你怎么过来了?他不在家呢。”
说罢四下张望,见巷子里空荡荡的,便飞快掏出钥匙开门,请萧祺进门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