晞时诧异抬起眼看他,忙把锦盒塞回他怀里,一连摇头,“那我晓得了,是不是话本里常说的用来暗中联络的东西?我、我若给放了,旁人岂不是会找到你这里来?不行不行,我不要放。”
“你在想什么?”裴聿眼神随着她的神情微动,蓦地忍俊不禁笑起来。
“放宽心,我早不在赤影阁了,他们私联的信号弹也早已更换,如今这些放出去就与寻常的烟花没两样,你只管拿着玩。”
晞时闻言,这才重新握紧他递来的信号弹。
说来有那么丁点儿的可笑,长至十八岁,她从未亲手放过烟花。
因此第一回扣着铁环往下拉时,便小心翼翼收着力,她连拽两回没拽动,这才用了点劲,见顶端冒着烟,忙不迭又将手高高举着,飞快把脸挪向一边,眼睛也跟着紧闭上了。
下一刻,手中传来轻震,一只手夹杂着清爽的香气戳了戳她的额心,“睁眼。”
晞时不自觉抬起头望向半空,看着那点赤色星光蜿蜒向上,“啪”的一声,在她头顶振出飘零四散的火花,本能地呆在原地。
她弯唇笑出声,又跟着拉开一个,静静瞧着。
天空好似银河,烟花灿若繁星,终于有一束光微小而震撼,是独属于她的,她蓦然感觉有一阵风透过身躯吹进心里,温暖,踏实。
于是没忍住低喃出声:“好美。”
裴聿目光没在半空流连,站在一旁低窥她的侧颜,点了点头,像在认可她的话,只是美丽的究竟是什么,这一刻,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场烟火在晞时心里停留许久,巷子里复归宁静,她忽然不想去计较一些细枝末节,静悄悄踩上石阶,站在廊下看向青年。
半晌,她小声道:“今晚,谢谢你。”
裴聿缓行至她隔壁的门前,闻言笑笑,“早些睡。”
门阖紧,晞时心内仍不能平静,把藏在桌案后的银子都拿出来观赏,始终回想着那些只为她绽开的烟花。
拨弄着几两纹银,双眼倏然瞥见先前被搁在角落里的长条匣,晞时顿了顿,到底把它拾过来,就着轻晃的明角灯打开它。
一支累丝嵌珠宝纹金簪静静躺在匣子里。
晞时手一抖,匣子落地,好似这其中的份量重得令她无所适从,无法拿手拖着。
反应过来这是金的,她忙又蹲下身去捡。
往手里掂一掂,愈发不知所措。
这支谢礼,已然超过她心里那十几二十两的预期。
晞时蹲在屋子里,手里拿着这支金簪,渐渐地,目光里浮现出一丝复杂,低头窥向那长条匣,做工也精美繁丽,内里嵌着一面清透的镜子,正把她慌乱无措的脸照着。
她猛地捂住脸,连指缝都合得愈发紧。
她蜷着自己的身躯,越是深深吸气,心里那点悸动越像长了脚似得往她四肢百骸里撞,要凿穿她的身体,令她受这份悸动的蛊惑,从而牵连出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晞时将自己埋进手心里,嗅着指尖那抹金簪的气息,忽然觉得自己今夜是无论如何也睡不好了——
作者有话说:①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十五夜望月寄杜郎中》
晞晞,打起精神来,又得一个金首饰,都是家当!
第22章戳破
云天蓝碧,树叶隐有一缕黄。秋色渐浓,清晨的寒意慢慢渗透出来。
一支金簪,像个沉甸甸的秤砣压在晞时心里。
她一连数日都睡得不踏实,顶着略微发黑的眼圈与裴聿说话,每日说够百来句就再也不多嘴。
这日晴空万里,秋风微暖。
晞时往华清堂走了一趟,回来便见裴聿穿一身铜青色葡萄纹圆领袍,正站在院中松土。
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一簇簇花苗,是他不知何时买回来的木芙蓉花。
她还记着,先前曾说要在院子里种些花花草草。
原来他也记得。
他鲜少穿这样的亮色,原本皮肤就冷白如霜,此刻衬得愈发冷冽,偏又握着花,平添几分柔情。
晞时看得微怔,有些待不住,忙急匆匆进了屋子,再出来时就换了副打扮。
她套了一件粉色琵琶袖交领袄,底下是一条淡紫色的妆花马面,梳着分髾髻,两绺编得精致的辫子搭在耳后,斜插一支蝴蝶戏花珍珠步摇,水灵秀气,娉婷婀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