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喝醉了?”
他晃了晃脑袋,朦朧的视线渐渐清晰,彻底清醒了过来。
不对!
他环顾四周,看到了一幅令他如坠冰窟的景象。
他自己整个人被埋在了沙子內,只有一颗脑袋露在外面,就像一颗种进地里的人参。
而他身旁和身前,他能看到数十颗同样只露出沙面的人头,密密麻麻,全都是他义兴堂的人。
不少人已经醒来,发出惊恐含糊的呜咽声。
“不愧是做龙头的,那么多酒和吗啡下肚,居然这么快就醒过来了?”一个略带一丝玩味的陌生声音响起。
陈金魁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约莫十几码外站著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年纪轻轻、面容俊秀的男子,手里拿著一桿看起来十分精良的步枪。
那年轻人身后侧半步,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赵三金。
陈金魁顿时明白了一切。
“赵三金!!!”
他目眥欲裂,怒吼道:“是你,是你在酒水中下了蒙汗药对不对?”
“为什么?我陈金魁有哪里对不起你赵三金?你怎可背信於我?背叛兄弟,背叛洪门?!”
“往日种种,你都忘了不成?!”
面对昔日龙头的咆哮质问,赵三金眼皮都没抬一下,更未回答,如同泥塑木雕。
“建元,他太吵了。让他安静会儿。”赵三金身前的曾经开口。
“是。”
一个身材壮硕、面容冷硬的汉子应声而出,拎起旁边一个木桶,走到陈金魁面前,將桶里剩余的海水再次劈头盖脸地浇了下去。
“哗啦——”
冰冷的海水灌入口鼻,打断了陈金魁的咆哮,呛得他再次剧烈咳嗽,连眼泪都咳了出来。
陈金魁喘著粗气,勉强冷静了下来,他看向曾经,问道:“我们有仇?”
“仇?”
曾经往手中的平洋一型步枪內填上一枚子弹,抬眼看向沙滩里那颗头颅,缓缓道:“当然有仇,而且仇深似海。”
“一年前,我上了来旧金山的船。船一靠岸,就被批签下根本看不懂的鬼佬契约,然后塞进闷罐车,送到了一处矿洞里。
那个矿洞暗无天日,塌方是常事。干活稍微慢一点,监工的皮鞭就抽了下来。在矿洞里干活的华人,时不时就会少上几个。不是病死、就是累死。”
“而让我踏上那艘船,拍著胸脯保证去旧金山发財的蛇头,就是你们义兴堂的手下的人。”
曾经举起步枪,枪口掠过沙地里那一颗颗惨白的头颅,最终又落回陈金魁的头上。
“你说我们有没有仇?”
陈金魁道:“一个猪仔,一个叛徒、只凭你们怕不是做不成这件事吧?”
“你们背后是谁?协义堂的蔡培?广德堂的戴恆?丹山堂的孟川?还是安松堂的冉少华?”
曾经轻笑了一声,讥誚道:“你们洪门这帮人还真是表面兄弟,嘴上说著四海皆兄弟有难定同当,暗地里一有事情就怀疑是对方做的。”
“你们举起反清復明这面旗的时候,怕不是从没想过什么救国图存,只是为了更方便地盘剥同胞罢了。
欺压良善,討好洋人,贩卖人口,你们这帮东西,真不如死了乾净!”
陈金魁冷笑一声:“呵,这世道本就如此,弱肉强食。我不做,大把其他人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