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璐璐茫然地看着郝玉梅:“没了?”
郝玉梅不说话,盯着她。
叶璐璐笑哭。这算哪门子的喜欢?打工人做任务列表,默认会把领导耳提面命的任务放在最前面。可能妈妈以为,这还在工厂,喜欢谁就帮谁打螺丝。
叶璐璐怪里怪气道:“其实啊,周清宇喜欢我们总监郭伟。”
说着,就要伸手去开门。
没想到,郝玉梅在身后又道:“我看到周清宇和他妈妈微信聊天,提到你了。”
此话一出,不羁为一枚核弹落在叶璐璐心上,她转头,一脸震惊地盯着郝玉梅。
郝玉梅道:“他给他妈说,觉得你很坚强,也很专业,妈妈去世也没影响你和同事的工作配合,尤其是他知道你爸爸也去世后,更觉得你不容易了。然后他妈,让他多关照一下你。”
叶璐璐没听出个所以然,表情迷茫。
郝玉梅摇摇头,训斥道:“我看你还不如你那个同事林萌呢,一个男人怜惜你就是喜欢的开始。”
“是吗?”叶璐璐半信半疑道。
接着,郝玉梅告诉叶璐璐,当年她和叶璐璐爸叶明伟能结婚,最重要的原因,正是两人第一次看完电影,她透露自己父亲早逝,作为家里的长女必须承担起家庭的责任,情绪上来,也不忍着,任由眼泪掉落,恰好给了叶明伟替她擦眼泪的契机。
男人都有英雄救美的情节,眼泪就是女人爱情的绝佳利器。
男人对女人有了怜惜之情,一只脚就踏入了婚姻。
“你爸那会儿正处于事业上升期,想给他做媒的人太多,我听说他还相过一个吃铁饭碗的老师。结果,还不是被我拿下了。”郝玉梅的脸上带着自豪。
叶璐璐倒吸了口凉气,刻薄道:“以为只是娶了一个老婆,却没想到娶了一个家庭,两只脚踏进了婚姻的坟墓。”
郝玉梅知道叶璐璐在讽刺她,啐道:“我们那个年代可没有什么扶弟魔,一个有能力的男人本就该帮扶妻子家,再说,你爸那会儿也乐在其中,每次你外婆夸他有本事,你爸唰唰往外撒钱,拉都拉不住。”
叶璐璐回想起,小时候去外婆家,舅舅和外婆一见爸爸就眉开眼笑,最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明伟啊,你真是我们家的顶梁柱,这个家要是没有你,迟早要垮掉啊!”
爸爸对这话很受用,大手一挥,花花绿绿的人民币出去了,再一挥,把舅舅郝建的工作也安排了。
叶璐璐沉默不语,她想爸爸过去是真的很喜欢顶梁柱这个称号,就像统领家族的族长,享受家族成员的依附,享受他们的谄媚,只是当他的工资和能力逐渐撑不起两个家庭后,索性让妈妈当上替罪羊。
“都怪你这个扶弟魔”,“你的家庭就是累赘”,“我当初怎么瞎了眼会娶你?”
可当初,爸爸明明什么都知道。
郝玉梅冷笑道:“还好你出生的时候有独生子女政策,不然你现在脚下也得有个弟弟。等找不到男朋友,又会怪我多生,我就里外不是人咯。”
郝玉梅的说法完美符合当代年轻人的婚恋逻辑。
叶璐璐彻底没了反驳的底气,嗫嚅道:“我不是没有弟弟嘛……”
“算了,不说了。”郝玉梅想起了弟弟,挥挥手,不想继续翻旧账。
郝建在她葬礼上的所作所为,她每每想起都气得肝颤,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可偶尔又会担心他会不会缺钱,叶璐璐笑她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其实比起担心郝建,她更担心侄女郝文,以前有她挡在她面前,郝建不至于压榨郝文太狠,可现在她走了,郝文怎么办呢?
有好几次郝玉梅很想让叶璐璐问问郝文过得怎么样,但又想,如果侄女说过得不好,难道要让女儿背起当年压在她身上的担子吗?
作为母亲,她不忍心。
郝玉梅甩甩头,把这一头的纷杂甩出去后,粗声粗气道:“你和周清宇的事听我的,我保证帮你拿下他。”
眼角瞥见墙上悬挂的「母婴室使用公约」,福至心灵,一手叉腰一手指向叶璐璐,“明年就让你当妈!”
叶璐璐嘿嘿两声,没有拒绝的理由。
走出母婴室,叶璐璐和郝玉梅对视一眼,脸上同时挂上笑容。
你成了首富之女,我嫁给心仪的帅哥,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叶璐璐一边畅想着和周清宇的偶像剧剧情,一边脚步轻快地往工位走着,手机忽地震动起来,她顺手划开,放在耳边:
“喂?”
对面传来啜泣的声音:“璐璐姐,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