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血水(从躯干其他伤口因剧痛而挤压渗出)瞬间浸透了他残破不堪、仅能蔽体的衣物。他的脸色惨白得如同最上等的宣纸,没有丝毫血色,嘴唇被自己生生咬得稀烂,血肉模糊,唯有那双因为极致的剧痛、无边的愤怒和刻骨的仇恨而布满蛛网般血丝的眼睛,依旧死死地、不屈地瞪着不远处好整以暇的罗刹神分身,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轮回的尽头,充满了倾尽天河之水也无法洗刷的不屈恨意。
“眼神倒是不错,够狠,够恨。”罗刹神分身舔了舔自己深紫色的嘴唇,仿佛在品尝空气中弥漫的痛苦与绝望的美味,眼中闪过一丝愉悦,“可惜,再凶狠的眼神,也改变不了你即将变成一堆碎肉的命运。这才刚刚卸掉一个不太重要的零件呢,我们慢慢玩,时间……还有很多。”
她好整以暇地,再次缓缓举起了那柄恶魔般的魔镰虚影。这一次,她的动作故意放得更慢,仿佛要让林曜看清镰刃划破空气的每一寸轨迹,看清那刃锋上流转的每一道怨魂虚影,让他充分感受死亡临近的每一分、每一秒的恐惧与绝望,让他的灵魂在极致的痛苦与等待中饱受煎熬。
右臂。
左腿。
右腿。
每一次“轻柔”的挥砍,都伴随着罗刹神分身刻意放缓的、如同艺术表演般的动作,和林曜无法抑制的、一声比一声微弱、却一声比一声更深入骨髓的痛呼与闷哼。四肢离体,如同拆解一个破旧的木偶,被混沌乱流无情地吞噬、湮灭。
林曜的躯干,如今已如同被拆解得支离破碎、残缺不全的人偶部件,凄惨地倒在了一片由他自己的鲜血(从躯干多处深可见骨的伤口中不断渗出)、破碎的内脏碎片、混沌能量的污秽以及暗紫色邪气混合而成的、令人作呕的泥泞之中。他的躯干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甚至隐约可见内部脏器在微弱蠕动的恐怖伤口,每一道伤口边缘都如同附骨之蛆般缠绕、蠕动着那跗骨之蛆般的暗紫色罗刹邪气,持续不断地侵蚀、破坏着组织,阻止愈合,并将那非人的痛楚无休止地放大、传递。
剧痛,已经超越了任何生物、任何神祇所能承受的理论极限,化为了永恒的、无间地狱般的背景音,充斥着他意识的每一寸空间。林曜的意识在这无边无际的痛楚海洋中浮沉、挣扎,视野被血色、黑暗与混沌的灰暗反复侵蚀、覆盖,耳中只剩下自己破碎嘶哑、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心脏如同被重锤敲击、濒临彻底停跳的沉重而缓慢的搏动,以及罗刹神那如同梦魇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时不时响起的、充满愉悦的轻笑声与低语。
然而,即便到了如此地步,即便意识已经濒临彻底涣散、崩解,即便灵魂仿佛都要在那邪恶神力的持续侵蚀与无边痛楚的折磨下彻底化为虚无……林曜那源于灵魂最深处、对宁惜刻骨铭心的爱恋与执念,如同最深海底的磐石,依旧没有完全放弃,没有被彻底磨灭!
他涣散的、几乎无法聚焦的瞳孔,用尽了灵魂最后一丝游离的气力,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挪向某个冥冥之中的、源自灵魂羁绊感应的方向——那是轮回境面,是宁惜所在的大致方位!即便视线模糊,即便感知混乱,那份灵魂共鸣的微弱指引,依旧如同黑暗宇宙中唯一的灯塔。
被剧痛折磨得无法闭合、沾染着血污的嘴唇,细微地、无意识地翕动着,吐出微弱到几乎连他自己都听不见的、混杂着血沫与气音的呼唤:
“惜……惜……”
仿佛这个名字,是他对抗整个地狱的唯一咒文,是连接他与光明、与希望、与那个深爱之人世界的最后、最坚韧的丝线,是他维持“自我”存在不被彻底抹去的最后坐标。
“真是令人……‘感动’到几乎要落泪的执念啊。”罗刹神分身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身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具残破不堪、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的躯壳,眼中的恶意如同沸腾的毒液般翻腾,“不过,越是美好、越是坚贞的东西,将其一点一点、亲手撕碎、践踏、碾成齑粉的时候,所带来的快感,才越是无与伦比,不是吗?这就是我们罗刹之道的美学啊……你们这些追求平衡、守护、爱的虚伪神祇,永远不懂。”
她缓缓抬起一只脚,那只由神力与邪念凝聚而成、边缘仿佛有细小痛苦面孔浮雕的暗紫色战靴,带着如同践踏路边肮脏蝼蚁般的轻蔑、残忍与一种施虐的快意,缓缓地、却又无比沉重地,碾在了林曜胸口位置一道最深、几乎已经触及到缓慢跳动的心脏的恐怖伤口上!
并且,她刻意地、缓慢地、来回碾压!靴底那邪恶的神力与倒刺般的能量,透过伤口,直接作用在那颗顽强搏动的心脏与周围的骨骼、神经上!
“噗——!!!”
林曜残破的躯干发生了最后一次剧烈的、如同垂死挣扎般的抽搐!一大口混杂着更多内脏碎片、漆黑血块与浓郁暗紫色邪气的、近乎黑色的污血,如同喷泉般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溅落在近在咫尺的混沌地面与他自己的脸上、身上,发出“嗤嗤”的剧烈腐蚀声响,冒起带着恶臭的青烟。
他眼前最后一丝属于物质世界的光亮,彻底熄灭了。无边的黑暗、冰冷、死寂,如同潮水般涌来,吞没了一切。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失去了所有凭依,向着无底的、永恒的黑暗深渊急速坠落、飘散……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归于虚无的前一刹那,那一点点对宁惜的、深入灵魂骨髓的执念与爱恋,如同这绝对黑暗深渊最底部、倔强闪烁着的一粒微小到几乎看不见、却无比顽固的金色火花,依旧在证明着——“林曜”这个存在,未曾被痛苦、绝望与邪恶彻底征服,未曾彻底消亡。
【轮回境面·第三情:哀、第四情:乐、第五情:爱、第六情:恶】
外界的惨剧、炼狱般的折磨、罗刹神那恶毒的狂笑,似乎都被轮回境面自身强大而封闭的法则,以及神位考核空间的独立性所隔绝。宁惜的“意识”依旧按照轮回境面既定的、源自他自身情绪脉络的顺序,经历着后续的情感淬炼。(在“惧”之前)
哀的情绪光雾是沉郁无边的灰蓝色,冰冷死寂,如同万载玄冰下的深海。场景是永冻城那绝望的万人祭坛。他“看到”虚化的自己站在祭坛中心,红白光芒疯狂对冲,试图逆转邪恶献祭,却因力量失控,导致数百无辜者灰飞烟灭,数千人沦为半亡灵怪物。深沉的、足以溺毙星辰的哀伤与愧疚将他吞没,白色彼岸花几乎熄灭。但最终,那些幸存者(半亡灵)眼中的感激而非怨恨,老约翰代表众人的跪拜与“恩人”的称呼,让他背负起这沉重罪孽,将其化为灵魂基石。红白光点在哀伤之海中上浮,光芒微弱却异常坚韧。
乐的情绪光雾是明媚的亮金色与翠绿色,活泼欢快。场景是史莱克七怪夺冠后的喧闹庆功宴。伙伴们的笑脸,胜利的喜悦,青春的畅快,如同美酒滋养灵魂。红白光点焕发健康光泽。
爱的浪潮最为汹涌澎湃,色彩炽热而温柔。对林曜超越生死的炽恋,对父母迟来的孺慕,对师长的敬爱,对伙伴的友爱,对众生的博爱……种种爱的形态将他充满,灵魂变得无比丰盈坚韧。红白彼岸花光芒交融,达到前所未有的和谐统一,散发近乎神性的温暖辉光。
恶的试炼如同潜入灵魂深渊。他直面自身可能滋生过的阴暗念头:不甘命运的不公而产生的毁灭冲动,对伤害过自己之人的血腥报复欲,力量失控后的厌世与自毁倾向,对神位责任的潜意识抗拒与恐惧……他必须承认、审视、疏导、净化这些“恶”念。过程如同灵魂手术,痛苦却必要。当最后一丝“恶”被辨识、接纳、升华后,他的神魂变得通透纯净坚固,再无隐晦阴霾。红白光点晶莹剔透,温润内敛,与轮回境面隐隐契合。
【第七情:惧】
当“恶”的沉郁色彩如潮水般彻底退去,轮回境面并未立刻转换或结束,而是陷入了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仿佛连时间本身都凝固了的真空般的寂静与黑暗。这不是光雾的某种颜色,而是仿佛一切色彩、声音、感觉、乃至“存在”本身的概念,都被暂时抽离的、纯粹的“无”。
最后,也是最难、最不可预测的一关——“惧”。
宁惜的“意识”悬浮在这片绝对的虚无与寂静中,等待着那足以击穿所有心灵防御、直指存在根本的终极恐惧降临。他会惧怕什么?是死亡本身的未知与空洞?是永恒孤独的冰冷吞噬?是神位考核失败、前功尽弃的落差与绝望?是自身力量再次失控、酿成更大悲剧的梦魇?还是……失去那些他所深爱、所珍视、视为生命意义的一切——父母、伙伴、林曜?
他的思绪在寂静中流转,推演着种种可能。然而,就在他心神流转之际,这片绝对的虚无中,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地,在他“意识”感知的边缘,那绝对的黑暗与寂静,被一道极其细微、极不稳定、边缘不断迸发着混乱能量火花与空间裂纹的——空间裂缝,蛮横地撕开了一道口子!这道裂缝并非轮回境面自身情绪幻化所生,它传来的气息,与境面内任何情绪波动都截然不同!那是一股微弱却无比真实、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仿佛跨越了不同神考空间坚固壁垒强行渗透而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