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是你这个老不死的!!!!”
混沌暗影疯狂扭曲,仿佛看到了不共戴天的宿敌:
“这么多年了!从远古到如今,你们轮回一脉,是存心和我们罗刹过不去了是吗?!一次次阻挠,一次次所谓的‘平衡’与‘审判’,虚伪!全都是虚伪的伪君子!!”
它那纯粹的毁灭意志因这“重逢”而沸腾到了顶点:
“旧债未清,今日又添新仇!你这道残魂还想护住这个小崽子?!做梦!今日我就要把万古积攒的旧债,连同眼前的新仇,一并跟你清算个干净!!轮回?我呸!我要连你最后的痕迹,连同这个传承者,一起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初代罗刹神的反应,揭示了轮回之神与罗刹神之间源远流长、根植于双方权柄本质对立的深刻宿怨。这不仅仅是宁惜这一代的新仇,更是延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神战余烬!
然而,面对初代罗刹神沸腾的怨毒咆哮,那灰白虚影——上一代轮回之神“无名”最后的神念——却依旧平静如亘古深潭。
“邪怨缠身,宿恨蒙心,私仇凌驾规则之上,安敢断吾传承,伤吾后辈?”苍老、平静、仿佛从时间长河尽头传来,又仿佛就在耳边低语的声音,从那灰白虚影中传出。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初代罗刹神的咆哮、比比东的尖啸以及所有的空间轰鸣,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生灵的感知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华丽的招式演示。那灰白色的轮回之光,只是如同潮水漫过沙滩、清风拂过尘埃般,朝着三位罗刹神的神念投影,轻轻一“刷”。
是的,仅仅是“一刷”。
然而,就是这看似轻柔无比的一刷——
扑向宁惜的初代罗刹神那团混沌的吞噬毁灭暗影,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发出了凄厉到灵魂深处、充满了不甘与更深怨恨的惨叫!“无名——!!!”其凝实的邪念、混乱的规则、纯粹的毁灭意志,在接触到灰白光芒的瞬间,便如同遇到了绝对的天敌与克星,被那蕴含“终结与起始”循环真意、仿佛专门克制其混乱本质的光芒轻易分解、净化、归于最原始的虚无!连一丝像样的抵抗都没能做出!
比比东神念斩出的、凝聚了她万年怨恨、誓要将宁惜灵魂煅烧万世的紫黑色镰芒,在接触到灰白光芒时,如同最脆弱的琉璃撞上了亘古神山,连片刻的僵持都没有,便寸寸崩碎、湮灭!镰芒中那刻骨铭心的私仇与怨毒,仿佛投入了无尽的时间长河,被那包容一切、化解一切的轮回之意悄然涤荡、稀释,最终只剩下一点淡淡的不甘余韵,也随之消散。比比东神念那绝美而怨毒的面容上,首次露出了难以置信与一丝……茫然?她的恨,她的怨,在这真正的“轮回”与“无名”面前,似乎也变得渺小而……徒劳?
当代罗刹神脸上残忍快意的笑容彻底僵住,然后转为无边的恐惧与绝望!她感觉自己动用了禁术、付出了不小代价才召唤来的两位往代强大神念,在这看似温和无害的灰白光芒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那不是力量强弱的差距,那是本源、位格、存在层次上的绝对天堑!是“邪怨私仇”在“无上轮回”面前的天然崩解!而无名老者的出现,更是彻底击碎了她最后的侥幸!
灰白光芒继续以恒定不变的速度扩散,如同涨潮的海水,漫过三位罗刹神的神念投影。
“不——!吾之怨恨……万年心血……无名!你……!”比比东神念发出最后充满不甘、怨恨却又似乎夹杂了一丝解脱的复杂尖啸,身影在轮回之光中迅速淡化、透明,最终如同破碎的泡影般,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她那刻骨的恨意仿佛也被这终结又起始的光芒带走了一丝执念的沉重。
“轮……回……无……名……吾诅……”初代罗刹神神念的混沌咆哮也戛然而止,那团毁灭暗影如同被橡皮擦去的污迹,带着对“无名”无尽的不甘与诅咒,无声无息地湮灭无踪。
当代罗刹神的神念投影(分身)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未能发出,便与另外两者一同,“噗”的一声轻响,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彻底消散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缕淡薄的、充满了极致记恨、恐惧与不甘的残余波动,萦绕在罪愆荒原的空气中。她动用的禁忌召唤之术被强行打断,反噬之力恐怕已经让她远在罗刹神域的本体受到了不轻的创伤。
死寂。
罪愆荒原边缘,那令人窒息的三重叠加神威、滔天私怨与毁灭气息,骤然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只是一场噩梦。只有宁惜头顶悬浮的、光芒缓缓收敛的轮回天秤项链,以及那逐渐淡去、最终彻底融入虚空的苍老虚影,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是多么真实而震撼。荒芜的大地上,连那常年翻滚的暗红色邪云雾气都似乎被净化了不少,变得稀薄黯淡。
轮回天秤项链光芒内敛,重新落回宁惜颈间,触感微温,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再平常不过的使命,随即恢复了平静。
噗通。
宁惜彻底脱力,双膝一软,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浑身衣袍早已被冷汗和鲜血浸透,脸色苍白如纸,体内魂力彻底枯竭,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过般刺痛,灵魂也传来阵阵虚脱感。刚才那一刻,面对三位罗刹神尤其是比比东那倾注了万年私仇的必杀恶意,以及初代罗刹神对无名老者那滔天的古老宿怨,他真的感受到了死亡近在咫尺的冰冷,以及一种被庞大宿命怨念锁定的绝望。若非上一代轮回之神留下的守护神念被激发,他此刻已然魂飞魄散。
屏障瞬间撤去。
“惜惜——!!!”
林曜第一个如同疯虎般冲了过来,带起一阵狂风,不顾一切地跪倒在地,将瘫软的宁惜紧紧、紧紧地抱在怀里,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人揉进骨血里。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赤红的眼中满是后怕的泪水,声音嘶哑破碎,一遍遍重复着宁惜的名字:“惜惜……惜惜……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刚才那一刻,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可能永远失去挚爱的极致恐惧,那种心脏被攥紧、灵魂被撕裂的感觉,他再也不想体验第二次。
宁荣荣和奥斯卡也紧跟着飞掠而至。宁荣荣泪水决堤,颤抖着手,九彩神光不要钱般涌出,温柔地包裹住宁惜,检查着他的伤势,声音哽咽:“小惜……我的孩子……没事了,没事了,妈妈在这里……”奥斯卡则半跪在旁,一手揽住妻子颤抖的肩膀,一手轻轻放在宁惜冰凉的手上,源源不断的食神滋养神力温和输入,他看着儿子苍白的脸,嘴唇翕动,眼中满是心痛、愤怒与劫后余生的庆幸,最终只是重重地、一遍遍地抚摸着宁惜的头发。
唐三、小舞和其他执法神也走了过来。小舞立刻蹲下,柔和的柔骨兔神力配合宁荣荣的治疗,眼圈也红红的。唐三收起了海神三叉戟,看着虚脱的宁惜,又看向罗刹神神念消散的方向,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周身散发的寒意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许多。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意,沉声宣布,声音清晰而威严地传遍荒原:“第八考第三站,罗刹神战,通过。”
顿了顿,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在场所有执法神,最终定格在罗刹神消散处那残留的怨念波动上,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罗刹神,严重违反神界考核基本规则与公平精神,动用禁忌召唤之术,引动往代神念介入考核;更挟带万年前私人恩怨,倾注极端恶意与私仇,意图彻底扼杀神位传承者,其心可诛,其行当罚!罪加一等!神界委员会将即刻启动对其本体的正式审判程序,严惩不贷!”
小舞也抬起头,美丽的脸庞上带着罕见的冰冷怒意:“罗刹神此次所为,已远超考核范畴,近乎谋杀!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其他执法神纷纷点头,面色凝重。刚才的情况确实凶险万分,若非上一代轮回之神留有后手,后果不堪设想。罗刹神的行为,已经触碰到了神界规则的底线。
宁惜在林曜怀中缓过一口气,微微睁开眼,看着亲人爱人担忧的面容,虚弱地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还撑得住。但心中却并无太多通过考核的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剧烈心悸、对上一代轮回之神(无名老者)无尽感激与对其与罗刹神古老宿怨的惊愕,以及一份沉甸甸的、冰冷而清晰的明悟。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罗刹神,尤其是比比东神念那倾注了万年时光、因血脉因果而生的刻骨私仇,以及初代罗刹神对无名老者那源自权柄本质对立的古老怨恨。这份掺杂了个人宿怨与神系世仇的额外仇视,如同最险恶顽固的诅咒,已然深深烙印,不死不休。考核虽然凭借先祖守护惊险过关,但他与罗刹神一脉的宿怨,已然不共戴天,再无转圜可能。未来的神界之路,因这份纠缠了万古私怨与神系对立的仇恨,注定遍布荆棘与暗箭。
而他也将带着这份沉重的觉悟、亲人的温暖、爱人的陪伴,以及守护传承的责任,继续走向那最终的、也是最艰难的第九考,走向那属于他的,执掌万物循环、平衡生死光暗的——轮回神位。
第八考,神位对决,至此,全部结束。但真正的考验与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