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如期而至,依旧带着大箱小箱的礼物。
“老夫人,奴婢又代总管大人来看您……”
明月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院子里的老妇人没有像往常那样摸索着迎上来。
她穿戴得整整齐齐,那一双原本应该浑浊死寂的眼睛此刻正清清明明地看着她。
明月心头猛地一震,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袭来。
她下意识地想要躲闪老妇人的目光,结结巴巴地开口:“老夫人,您的眼睛……”
“明月姑娘。”
老妇人缓缓走上前,她没有看那些珍贵的礼物,直直地盯着明月躲视的眼睛。
那一瞬间,一个母亲特有的敏锐和直觉让她看穿了所有。
“这一年来,你每次来身上都带着淡淡的香纸纸灰味。
你说是宫里熏香沾上的。
可老婆子以前是书香门第出身,你是宫里娘娘身边的人,你身上怎么会天天带着烧给死人的冥香之气?”
老妇人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还有这菜……眉儿做杭帮菜,最习惯在最后收汁时多加半勺黄酒,那黄酒是用的我们老家的黄酒。
而这一年来你们送来的菜,虽然精致,却没有我们老家那股酒香。
我的眉儿……是不是早就不在了?”
明月手里的食盒“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汤汁洒了一地。
是啊,柳如眉是写了那黄酒来处,可自上年起,那酿造黄酒的人意外身亡,家里人也都没有会他手艺的,会仙楼的厨子只能尽量选用了和那味道相近的黄酒去烹饪菜式。
面对那双盛满了绝望的母亲的眼睛,明月再也编不出一句谎话。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老夫人……”
“求求你,带我去见见她吧,哪怕是一座土坟,让我看一眼……就看一眼……”
老妇人软倒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不住地向明月磕着头。
西郊的无名荒山上,秋风如刀,卷起漫天的枯叶。
老妇人跪倒在皇后秦婉宁为柳如眉建的那座简陋衣冠冢前,双手死死地抠进泥土里,哭得声嘶裂肺。
她刚刚复明的双眼被泪水冲刷得一片通红。
“眉儿啊……你骗得娘好苦啊!
你拿命换来娘的这双眼睛,可娘如今能看见了,却再也找不到你了啊!”
悲恸到了极致,老妇人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
她呆呆地看着墓碑上柳氏如眉之墓那几个字,缓缓松开抠着泥土的手,自言自语地呢喃着:“你一个人在下面,一定很冷、很孤单吧……娘来陪你,娘这就来陪你,咱们娘俩再也不分开了……”
她缓缓闭上眼,身体向前倾去,竟是一心求死,连活下去的最后一丝力气都彻底放弃了。
“老夫人!不要啊!”
守在一旁的明月心头大骇。
她敏锐地看出了老妇人眼中决绝的死志。
明月顾不得许多,猛地扑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抱住了摇摇欲坠的老妇人。
她紧紧搂着老人的身躯,眼泪夺眶而出,声音里带着无尽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