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一个村子口的时候,陆晨停下了。
村口的老槐树下,十几个小孩坐在地上,围着一个穿粗布衫的年轻人。年轻人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比划着什么。
“一加一等于二。二加三等于五。都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小孩们七嘴八舌地喊。
有个小丫头,扎着两根辫子,脸上一块泥巴,举着手问:“先生,五加五等于几?”
年轻人笑了:“你说呢?”
小丫头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数到十根手指头不够用,急得把脚趾头也伸出来了。
“十!”
“对了。”
小孩们叽叽喳喳地笑起来。
陆晨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那个年轻人就是上个月从京城补派下来的新学子,姓刘,在村里的宣讲所当先生。
刘先生看到陆晨,要起身行礼。陆晨摆摆手,没让他起来。
“教得怎么样?”
“大人,孩子们学得快。认字慢,但算数上手很利索。”刘先生回话,“就是缺纸。京城发的字帖不够分。我只能在地上教。”
“纸的事我去催。你先用地上画。反正他们也不嫌脏。”
刘先生点头。
陆晨带着孙奇离开了村子。
回县衙的路上,孙奇忽然问:“陆大哥,你说那帮被降了职的学子,心里服不服?”
陆晨走了几步才回话。
“服不服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得干活。干了活,看到成果了,慢慢就想通了。想不通的,修三年路回来,也该通了。”
孙奇嘿嘿笑了两声。
县衙门口,黄县丞正等着。一脸堆笑,手里捧着一份公文。
“陆大人,王阳明大人的新令到了。”
陆晨接过来看了一眼。
王阳明要各县在秋收前完成一件事:统计辖区内所有鳏寡孤独,造册上报。凡无人赡养的老人和孤儿,由官府统一安置。费用从抄没世家的银子里出。
陆晨把公文折好,收进袖子里。
“孙奇,你去办这事。”
“行。”孙奇应了一声,“不过这些人不少,安置到哪儿?”
“先把城里空出来的那几座大宅子收拾出来。以前王家住的,够大。”
孙奇咧了咧嘴:“住王家的宅子,那帮老头老太太怕是做梦都不敢想。”
“做梦不敢想的事,现在让他们醒着享。”陆晨走进县衙,“这笔账,记在朝廷头上。”
黄县丞在后面跟着,腿有些发软。
他越来越觉得,这位陆大人,笑起来和气,做事却一点不含糊。每一步都踩在朝廷的鼓点上,不差分毫。
泰昌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