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这名学生拿着册子走到张远面前,报上名字。
防线一旦决堤,崩溃极快。两百多个儒生排起长队。半柱香时间没到,石阶上只剩孔培德一个人。
孔培德呆立当场。他手里的戒尺掉在地上,摔成两截。他自以为傲的天下文人领袖身份,在泰昌的粮食和律法面前一文不值。他根本没看透那位远在京城的皇帝。那位皇帝不需要跟他们妥协,人家直接掀了桌子,换了新规矩。
王阳明没理会孔培德,径直走入蒙学堂。改朝换代,除旧布新。最后一块硬骨头咽下去了。
泰昌,御书房。
朱平安把南边传来的折子扔进火盆里。火苗吞噬纸张。
他坐在书案后。解决地方豪强和旧酸儒,这是治理新版图必须做的步骤。只要把底层的利益重新分配,把上升的渠道死死捏在自己手里,就没有人能翻起大浪。什么士林清议,什么名门望族,断了粮草来源,全都得跪着要饭。
王猛站在下方。
“陛下。”王猛汇报,“新印的五十万册教材全发下去了。昭明和青阳各地的宣讲所全都办了起来。百姓学得很快。算学普及后,各县报上来的田产账目比以前清楚不少。”
朱平安点头。
“户部怎么说?”朱平安问。
“萧何大人算过了。秋收之前,两地新垦出来的荒地能产两千万石红薯。除了留作种粮和口粮,上缴国库的部分足够支撑我们再打一场大仗。”王猛回答。
朱平安靠在椅背上。
他在等。等两头狼饿急了咬人。
这几个月来,泰昌一直在往外撒钱,造路,开荒。表面上是在消化昭明和青阳的地盘,其实是在憋大招。兵部那边,戚继光新练的火器军已经成型。对外的战线,用的是软刀子。
曹正淳从门外进来。递上一封沾着三根羽毛的信筒。
加急密件。
朱平安拆开。看完。
沈万三从永熙边境传来的消息。
宝钞换硬通货的计划圆满收官。泰昌的商行卷走了永熙市面上九成的金银铜。永熙皇帝萧景琰为了给边关大军发饷,下令户部疯狂印发本国的交子。
物价早就绷断了。永熙境内的商人根本不认交子,只认泰昌的宝钞。
就在前天夜里,沈万三接到朱平安的旨意,全面收网。
泰昌在永熙开设的所有兑换铺子连夜关门撤离。商人们把兑换比例降为零。泰昌朝廷正式宣布,废止宝钞在泰昌境外的一切兑换和购买效力。
一夜之间,永熙百姓和商人手里的宝钞,变成了废纸。
物价暴涨了百倍。
永熙上京城米铺被暴民抢劫一空。皇宫外跪满了哭嚎的商贾。整个国家的经济在一夜之间彻底瘫痪。
朱平安把纸条搓成粉末。
金融战的杀伤力比重骑兵冲锋还要彻底。永熙的根基已经烂成了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