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正淳。”
“奴婢在。”
“传一道密旨给贾诩。”朱平安转过身,眼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计划,改一下。”
曹正淳的头,垂得更低了。
“烧粮仓的动静,可以小一点。但火烧起来之后,让他想办法,在剩下的粮食里,加点东西。”
曹正-淳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陛下,您的意思是……”
“北邙人不是饿了吗?”朱平安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就让他们吃饱。吃饱了,才有力气,去见他们的长生天。”
“奴婢明白了。”曹正淳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奴婢这就去办。只是,嫁祸给谁?”
“左贤王刚死。他的儿子,他的那些忠心耿耿的部将,心里肯定憋着一股火。”朱平安端起桌上的凉茶,却没有喝,“这把火,需要一个宣泄的口子。让他们去报仇,很合理。”
曹正淳躬身:“陛下深谋远虑。如此一来,南宫瑾即便知道是圈套,也必须挥刀,清洗左贤王的余党。那十万骑兵,不等我们去打,自己就要先死掉三成。”
“嗯。”朱平安放下茶杯,“另外,镇武司全力追查,杀了左贤王的刺客,到底是谁。”
“陛下是想……”
“朕想知道,这把刀,是谁的。用得顺不顺手。”朱平安淡淡说道,“能为南宫瑾所用,自然也能为朕所用。去吧。”
“遵旨。”
曹正淳的身影,像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御书房。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朱平安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新的奏报。
是王猛递上来的。
上面,是关于派遣那五百名学子,前往昭明、青阳两地,协助丈量土地、分发田契的具体章程。
王猛的字,写得方方正正,一丝不苟。
每一条都安排得极为妥当。
朱平安提起朱笔,在奏报的末尾,批了两个字。
“准奏。”
杀人放火,是贾诩和王阳明的事。
教化万民,安抚新土,才是王猛的战场。
一文一武,一张一弛。
朱平安的手指,在堪舆图上,从青州,划到昭明,最后,停在了天都。
南宫瑾以为,杀了一个左贤王,他就能一统北邙,高枕无忧地,做他那个挟异族以自重的土皇帝了?
他太天真了。
他亲手打碎了笼子里的平衡,也亲手,把自己逼到了万劫不复的悬崖边上。
没有了左贤王这个缓冲的肉盾,他马上就要独自一人,来面对整个泰昌王朝那犹如泰山压顶般的恐怖压力了。
朱平安的目光,带着睥睨天下的傲意,从天都城缓缓移开,继续向西。
越过连绵起伏的山脉,跨过波涛汹涌的大河,最终,落在了那片与泰昌疆域紧紧接壤的,永熙王朝的辽阔版图上。
那里,还有一个姓萧的皇帝,正坐在龙椅上瑟瑟发抖。
棋盘上,该清理的过河卒子,都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
等到今年秋收之后,红薯堆满粮仓,战马养足秋膘,这天下,也该迎来最后的结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