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未有过这般情绪失控的时候,哭得简直要断了气,他连忙抱住了她,却被双腿发软的她带得一同跌坐在地上。
昀伊还是在哭,尤其是在看见他身上正泊泊地淌着血的伤口后,她哭得更厉害了。
然后,她哭着按住他的伤口,脸上忽然挤出一抹带着安抚意味的勉强笑容,她颤抖着声音让他闭上眼睛,还告诉他不要害怕。
明明她自己那么害怕,竟然还在安慰他,深怕他因为晕血症而出事。
“……”
谢今越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眶突然酸胀得像是随时会落下泪来。
在昀伊和他提了分手,每每对他避而不见的时候,他也曾怀疑过她对他的爱是不是不够,不然为何她能这么狠心,说分手就分手了,像是头也不回的模样。
直到这一刻。
这一刻,他终于无比确信,昀伊爱他。
就像他如此深爱她一样。
他在这个瞬间深深感受到了爱,于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气力蓦然从他的心口生长出来,如同魔法一般,成了他生命中永恒的锚点,带着他穿越了血泊与恐惧。
此刻的谢今越无暇去思考昀伊既然爱他,为何要提分手又拒他于千里之外,在他战胜了自己的恐惧之后,他只想安慰她,只想保护她。
他牢牢地抱着她,想哄她冷静下来,却在下一秒注意到她急促的呼吸,快得不正常。
可还来不及引导她放慢呼吸,她竟然就这么在他怀中晕了过去。
谢今越见状心头大骇,若不是警察百般阻拦,他立刻就想顶着这一身血抱起她飞奔到医院。
幸而救护车及时抵达,将他和昀伊一同送去了医院。
在救护车上时,急救人员替昀伊做了基础急救和评估,表示她应是换气过度导致呼吸碱中毒而昏迷。
呼碱导致的昏迷通常可在数分钟内苏醒,然而直到谢今越的伤口完成缝合,昀伊却依然未醒。
经过检查,她身上并无外伤,生命体征也没有异常,可就是醒不过来。
她就这么面容苍白地躺在那里,仿佛永远沉睡了一般,看得谢今越愈发恐慌起来,不停地追问医生原因。
直到听见医生说道:“我查阅了祝小姐的医疗纪录,发现她长期服用抗抑郁和安眠药物,这类药物会抑制中枢神经,再加上她刚经历了极大的精神刺激,身体启动了保护机制,这才使得她陷入一种深层的防御性昏迷。”
“不过您不用担心,这类型的昏迷通常能在数小时内苏醒,我们会持续监测她的体征,请您放心。”
在医生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整个世界蓦然陷入一片万籁俱寂。
谢今越听见了医生说的每一个字,却怎么也无法在脑中将这些文字组合起来。
他费力地理解着对方的意思,却还是不能明白:“你说什么?你说她……长期服用什么?”
“是抗抑郁和安眠药物,这通常是用来治疗抑郁症和广泛性焦虑——”
注意到谢今越骤然变得空白的表情,医生话音一顿,在心里暗叫了声不好,他面露迟疑道:“您不知道吗?”
谢今越沉默地立在原地,脸色苍白透明,整个人仿佛瞬间失了魂似的。
大脑像是突然收到过量的信息而超载,陷入了一片死寂的空白,等到再次恢复运转时,他首先想到的是那个被昀伊藏在身后的药盒。
几个月前的某个深夜,昀伊悄悄背着他起床吃药,被他发现后,他询问她那是什么,却见她只是脸色发白地把药盒藏在身后。
当时的她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好像是,一种他全然看不懂的深深恐惧,而他竟然一直到了此时此刻才终于明白。
——抗抑郁和安眠药物。
谢今越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用来治疗抑郁症或广泛性焦虑症的药物,也是他母亲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长期在服用的药品。
昀伊得了抑郁症。
就像母亲那样。
昀伊也……
谢今越面色惨白,身子蓦然一晃,若不是站在他面前的医生及时扶了他一把,他大概会狼狈地栽倒在地。
他在医生的搀扶下勉强坐在长廊旁的椅子上,沉默了许久,才用很轻的声音问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