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搂过旁边的儿子,“官爷您开恩,您扣船行,您别拿人,小的求您了……”
瘦高个子低头看了他一眼,冷冷道:“早这么老实不就完了。又想走又想留,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米商的儿子被父亲搂在怀里,吓得不敢出声,只拿眼睛盯着那个瘦高个子。
岸上停着的那二十几条船,船主们全站在船头。有个年纪大的船主蹲在船尾抽烟,烟雾一圈一圈往天上飘。
他旁边一个年轻船工压着嗓子嘟囔了一句:“又是这一套。雁过拔毛,连根鸡巴毛都不给你剩。”
那老船主瞟了他一眼,把烟锅子在船沿上磕了磕。
另一个船上,几个船工凑在一处,声音压得极低:
“上回在清江浦,扣了我半船瓷器,到现在还没领回来。”
“领回来?做梦吧,当天就给你分了。”
“这帮人比闸口的黑多了。闸口好歹收了钱就放,这些人收了钱还得挑毛病,挑了毛病还得再罚。你想走都不让你走。”
“你小点声。”
“怕什么,他们听不见。”
一伙皂衣人跳上运米船,揭开舱板,开始搬米。米商跪在岸上,一只手搂着儿子,另一只手撑着地,肩膀抖动着。
米搬了一半,他忽然站起来,把那孩子脸上的泥擦了擦,低声说了句什么。孩子连连摇头,拽住他袖子。
米商拨开儿子的手,往河边走了几步。
“爹!”儿子在后头大叫了一声。
米商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文堃脑子里“嗡”的一声,脱口喊出来:“拦住他!”
徐锟也看见了,拔腿就往船下跑,可他离得远,根本来不及。
米商冲到河边,纵身一跳,整个人扑进水里,水花溅起老高。
岸上船上一片惊呼。
几个同船的伙计连衣服都没脱,就跳下河去。有个水性好的抢在前头,一把薅住了米商的后领。两人在水里扑腾了好一阵,才被后头的人拽上岸。
米商趴在地上,吐了好几口水,瘫在那儿,脸埋在泥里,呜呜地哭。
那个蹲在船尾抽烟的老船主,把烟锅子搁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年轻船工在旁边小声骂了一句:“这帮狗东西,吃人不吐骨头。”
米商的儿子跑过来,蹲在他爹旁边,伸手给他爹擦脸上的泥水。米商一把抱住儿子,把脸埋在孩子肩膀上,哭得更响了。
瘦高个子站在棚子门口看了一眼,转身进去了。
文堃站在船头,徐锟已经折回来了,一把拽住他袖子,低声道:“少爷,别管。”
岸上,瘦高个子已经翻到了下一条船。
“徽州程家,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