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面后生脸色一沉:
输不起便输不起,别往人脑袋上扣屎盆子。
紫袍少年腾地站起,哗啦一下带翻了茶盏:
我扣你娘的屎盆子!你问问这一桌子人,你今夜赢了多少?手热成这个样,鬼才信!
说着,一步上前,伸手便去揪那白面后生的衣领。
白面后生侧身一躲,反手一推,紫袍少年踉跄两步,撞在身后一个劝和的同伴身上,三人跌作一团。
紫袍少年爬起来,火气上涌,抄起桌上的骰盅就砸过去。
白面后生头一偏,那盅擦着额角飞过去,地砸碎了半片屏风,里间正侍候酒菜的几个姑娘吓得尖叫起来。
这一下,两帮人全炸了。
也不管谁跟谁是朋友,抄起茶碗、烛台、砚台,乱砸一气。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尖叫着,抱头往墙角躲。
牌楼东家是个黑胖汉子,听见动静,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进门先抱拳,赔着笑道:
各位爷,各位爷,有话好说,可别伤了和气!小店做点营生不容易…
话没说完,紫袍少年迎面就是一脚,正踹在他小腹上。
黑胖东家一声,捂着肚子弯下腰,那白面后生也抡起桌椅,劈头盖脸打了出去。
那东家被踹翻在地,脸上、脖子上挨了十几下,翻着白眼直哼哼。
正这时,楼下啪啪啪一阵急响,有人把门板拍得山响,扯着嗓子骂:
五城兵马司巡夜!立即开门!再不听话,爷可踹门了!
二楼霎时静了一瞬。紫袍少年手里半截烛台还扬在半空,白面后生也愣住了。
楼下婆子慌了神,趴在门缝里带着哭腔道:
官爷,官爷!店里有贵客,这会儿不方便…
门外又骂:
放你娘的屁!老子数三声,不开门,连你一块儿锁了!三!二!
的一声,两扇门从外头硬生生撞开,门闩断成两截飞出去老远。
十几条汉子当先涌进来,全是一色青布号衣,腰里别着水火棍,后头又跟进来三十几个,把大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为首一人,三十七八年纪,国字脸,左颊一道短疤,腰间挎着刀。
他大步跨进堂中,先往四下扫了一圈,又抬头朝二楼望了一眼。
楼上的人早乱了。有的一把抓起桌上银子,往袖子里塞。有的推开后窗,正探身要跳。
那紫袍少年倒硬气,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喝道:娘的!爷的事,你们也敢管?滚!知道爷是谁吗?报出名号吓死你!
“有种报啊!”国字脸汉子嗤笑一声,“你爹是谁?你姑姑是谁?你姑奶奶是谁?说出来,吓吓我。”
那紫袍少年又不吭声了,两只眼睛四下里乱瞅。
国字脸汉子朝上挥了挥手:天王老子也锁了!
十几条汉子抽出水火棍,鱼贯上了楼。一时间,楼上又砸桌又摔凳,骂声、闹声、讨饶声搅成一团。
约莫半盏茶工夫,七八个锦衣少年连同十来个帮闲,全被反剪了双臂,一串儿押下楼来。
一个个衫也破了,冠也歪了,那白面后生还梗着脖子叫喊,被水火棍在腿弯上一敲,跪在当堂。
紫袍少年被押在最前头,仍不肯跪,口里骂个不休。
两个兵丁一左一右架着,在膝弯里各捣了一棍,才地跪了下去。
紫袍少年仍然骂骂咧咧:“死丘八!爷肏你祖宗十八代!傻叉!知道我爹是谁么!知道我姑姑是谁么!知道我姑奶奶是谁么!我家扫茅房的奴才都比你有脸!
国字脸汉子背着手走过去,一脚踏在长凳上,居高临下看着他,慢悠悠道:名号报出来啊。”
白面后生抢着道:“他是。。。。。”
紫袍少年啐了他一脸,叫道:“肏你娘!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