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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4章 糖衣炮弹(第1页)

孛儿只斤身影消失在门外,文堃见父亲闲下来了,凑过来,叫了一声:爹。那个忠义王…您刚才是不是给得太便宜了?朱允熥抬眼看向他:怎么说?朱文堃掰着手指头,阿鲁台什么都没干,就派儿子来哭了一趟穷。您盐也批了,铁锅也批了,布也批了,粮也批了,末了还送他一顶王爵。他要是拿了东西转头不认账,咱们岂不是亏大了?朱允熥笑了:你觉得便宜?我怎么觉得挺贵的?朱文堃问道:贵在哪儿?朱允熥反问:你读过《三国志》没有?孙权劝曹操称帝,曹操怎么说的?文堃想了想,答道:竖子欲置吾于火上烤。正是。朱允熥道,曹操要是真称了帝,天下诸侯就有了讨伐他的由头。阿鲁台接了忠义王的帽子,草原上那些部族会怎么看他?,会说,鞑靼太师,给明人当狗了,不要脸。沙狐正愁没有理由收拾他呢。这个王爵,是顶帽子,也是立了个靶子。文堃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阿鲁台打得过沙狐吗?那厮可是把十七爷爷都射下了马的!朱允熥反问道:你希望他赢吗?文堃想也不想便摇头:不希望。朱允熥追问:为什么?文堃大声道:匈奴统一了,便求娶吕后。突厥统一了,便兵临渭水。蒙古统一了,便灭西夏、灭金、灭宋。咱们中原最怕的就是草原统一。阿鲁台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要是把沙狐灭了,把瓦剌吞了,草原上就只剩他一家。到那时候,他还会乖乖当忠义王吗?朱允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儿子,这孩子看着没心没肺的只知道玩耍,其实挺有心眼。他突想起自己这么大时情景,心中怅然,那时皇祖身子硬朗,父亲正值盛年,转眼之间,又是一代人了。文堃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爹,我说错了吗?没说错。朱允熥捏了捏他肩膀,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储君的椅子不好坐,你要用心学。文堃低着头,半晌才闷声道:爹,您说的这些,我都记着呢。可科考那边…儿臣实在学不进去。八股文章,写的都是些陈词滥调,儿臣学那玩意干啥啊?白白浪费光阴。儿臣要学就学万人敌,站在群峰之上,睥睨天下苍生。朱允熥哂笑道:峰上风大,小心闪了舌头。文堃不服气地抬起头,正要争辩,却见父亲收了笑,慢慢说道:你知道万人敌这三个字,是谁说的吗?文堃一怔。项羽学书不成,学剑不成,说要学万人敌。朱允熥看着他,他学成了,所向无敌。然后呢?四面楚歌,垓下自刎。文堃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朱允熥又补了一句:你刚才说,要站在群峰之上。那你说说,秦皇站在群峰之上,他怕什么?文堃想了想:怕死。他求仙问道,派徐福出海,就是想长生不老。唐太宗呢?怕史笔。所以他纳谏,怕后人写他昏庸。汉武呢?贪功。打匈奴打得国库空了,最后下了罪己诏。朱允熥点了点头:你将来是要做皇帝的人,底下大臣个个才高八斗,人人学富五车,你连诏书都写不明白,应付得来吗?文堃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朱允熥低头继续批折子,随口问了一句:乡试还去吗?文堃答得干脆。不怕被于谦比下去?文堃笑了一下:“儿臣做了皇帝,于谦就是宰相。他的卷子,儿臣不用比。汉高祖文不如萧何、张良、陈平,武不如韩信、周勃,还不是照样当个好皇帝…朱允熥嘴角弯了,这孩子,口气大得很,张口闭口都是那些雄主名臣的故事。不过,储君要是连这点胸襟都没有,连自己伴读都嫉妒,那才叫人担心呢。去吧。”他挥了挥手,“让陈师傅给你加课。”另一边,会同馆里,孛儿只斤住得很是惬意。次日,曹国公李景隆便登门了,笑吟吟道:小王子,闷在馆里多没意思,我带您出去转转。这一转,就是五天。李景隆带他逛了城东的绸缎庄。掌柜捧出十几匹料子,什么妆花缎、云锦、缂丝,在日光下流光溢彩。孛儿只斤看得眼睛都直了,中原的富贵非草原能比,难怪草你上的人眼馋中原,一代一代南侵。李景隆看在眼里,说道:小王子看看,有中意的,回头叫人送到府上。又带他去了醉仙楼,点了一桌子菜,燕窝鱼翅、熊掌鹿筋,应有尽有。孛儿只斤叫不上名字,只觉得每一道都好吃。酒是绍兴陈酿竹叶青,入口绵甜,不像草原上的马奶酒那么呛。还带他看了戏,台上的旦角,生得肤白胜雪,眼若流星,如同天上的仙女,水袖一甩,满堂喝彩。孛儿只斤听不懂唱的什么,却看得入了神。,!晚上回到会同馆,热水备好了,衣裳洗净熨平了,屋里烧着暖融融的炭盆,被褥松软得像云朵。孛儿只斤躺在榻上,望着房顶,忽然想起胪朐河边的毡帐。帐里又冷又暗。冬天最冷的时候,呼出的气都能结冰。阿爸坐在火堆旁,一言不发地喝马奶酒。帐外北风呜呜地吹,吹得帐布哗哗响。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不想了,睡觉。第六日,李景隆一早便来接他。小王子,今儿带你去个地方。去哪儿?到了你就知道了。马车穿过几条街,在一座宅子前停住。宅子不大,两进院落,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一块新匾,黑漆金字,写着两个字:双喜。李景隆推开门,引他进去。院子收拾得极齐整。影壁后头是一株石榴树。正房的门开着,里头的陈设一看就是新置办的。紫檀桌椅,青花瓶,墙上挂着一幅山水,案上搁着一方歙砚,笔架上悬着几支湖笔。廊下站着几个小丫鬟,见他们进来,齐齐福了一福。李景隆站在院中,回头看着孛儿只斤,笑吟吟道:小王子,这就是你家了。孛儿只斤愣住了。太子说了,小王子今后常来北平,总要有个落脚的地方。这宅子,往后就是您的。屋里的摆设,是按您的喜好置办的,伺候的人,也是精挑细选的。他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里头那几位姑娘,是在下亲自挑的。小王子一个人来北平,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怎么行?孛儿只斤站在石榴树下,望着那扇敞开的房门,明明知道这是个陷阱,却不知道该迈步进去,还是该转身离开。:()洪武嫡皇孙:家父朱标永镇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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