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适应能力强得可怕,几乎到哪都能随时睡着。
钟烃顺手递了一本地图册过来,林遇真横了他一眼,没追问,把钥匙接过坐进了驾驶座。
“白天我开吧,效率高一点。”他说,“晚上我可能有点看不清楚。”
钟烃没反对,他把毯子仔细铺在身上:“那到时候到点了你喊我。”
车窗摇下来一条缝,湿润的风声把小猫吵醒了,它从毯子里爬了出来,耳朵被风吹成了飞机耳。
钟烃腾出一只手拍了张自己的照片,用的还是林遇真的手机,拍完还递过去给林遇真看了一眼。
林遇真百忙之中瞧了一眼,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钟烃凑了过来。
“你儿子。”林遇真目不斜视,“发型都被吹乱了。”
“它和我没关系。”钟烃皱眉。
“那你昨天晚上铲屎的时候怎么还说‘爸爸马上就弄好了’?”
钟烃沉默了,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头发也被吹乱了,小猫从车窗边回过头瞥了他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继续吹风。
林遇真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准用手机。”
“拍照总可以吧?”钟烃说,“一路上风景好多。”
林遇真没有反对。
山越来越高,路过的隧道也越来越长,隧道两侧的拱门一个接一个地穿过,头顶的灯明暗交替着。
时间好像自顾自地失去了连续性,所有的瞬间被切成无数个独立的此刻。
上个此刻,他看见他低垂的眼里的笑容。
下个瞬间,他们的目光又撞在一起,所有漫无目的又有了新的意义。
林遇真开得不快不慢,偶尔超过一辆大货车,又经常慢过一两辆小轿车。他没有看导航,只是在出发时翻了翻地图,完全没有刻意去规划路线。
钟烃好像也克制住了,完全没有催他,甚至主动把音乐声调大了。
他们放着一首不知道是什么语言的歌,旋律轻快,弦乐像是宇宙传来,鼓点又有点像心跳。
钟烃好像终于发现自己的头发吹乱了,他把车窗全部摇了下来,风从他这一侧吹来,把车内两人一猫都吹得乱七八糟。
林遇真的头发也被吹乱了,钟烃伸手过去,帮他把挡住眼睛的那一缕刘海拨开后又收回来,去把想要探出脑袋去够窗外风的小猫按住。
林遇真问:“你有没有觉得它其实身体里住了一只狗?”
钟烃纠正:“不是很像。”
猫被扼住了咽喉以后老实了些,无辜地整理着自己的毛发,对两人的评价置若罔闻。
又开进开出一条隧道,车里响起风带起的底噪,随后视线豁然开朗,所有的噪音都褪去,音乐又重新清晰,车外换成了绿色的江水。
一直开到中午,他们开过了青白江,在博物馆前面吃了顿简餐。
“我有点想进去看看。”林遇真拆着早上打包好的三明治。
“那会耗很多时间。”钟烃回,“不过可以。我们不应该错过眼下的东西。”
林遇真惊讶地回看他:“你怎么突然想通了?有没有觉得之前的自己……”
“只是觉得不会花很多时间。”钟烃说,“而且今天不是星期一。”
他们把睡熟的小猫放进航空箱,订了两张票。
走马观花地逛一圈不需要太久,他们绕过一个个千百年前的遗存,看着青铜被修复,最后在扶桑树下合影。
回到车上后,林遇真说:“我刚刚看了一下导航,我们好像开错路了。”
“是你说的不要看导航,怎么自己偷偷破坏规矩?”钟烃看了他一眼,又凑上去亲了一下。
“因为我怕我们彻底走错路了。”林遇真瞥了他一眼。
过了都江堰青城山,山开始变得更高更陡,峡谷变得更深更窄,公路在山腰盘旋,下面是奔腾的江水。
钟烃一直没有怎么出声,当林遇真以为他已经睡着时,他忽然听见旁边传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