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声地爬到小床上,闭著眼昏昏欲睡。
但她的心思太杂乱了,一会儿想到輟学,一会儿想到美羽会不会到家里欺负她,一会儿想如何说服妈妈。
胡思乱想之下,星野莉央反倒精神许多,没了睡意。
她睁起眼睛,像死尸一样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地盯著天花板。
褪色的墙皮、渗水留下的黄痕、不知名的污渍。
好骯脏好噁心。
像她的人生一样。
晦暗无光。
星野莉央不知道她在床上躺了多久,直到楼下传来妈妈的喊叫声。
“快点下来,午饭做好了,你爸爸也要来了!!!”
星野莉央这才无力地爬起来,慢慢下床,瞟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两点半。
她搞不懂,明明午饭应该在中午吃啊。
为什么要延迟到那么后面?
就因为一个冷血拋下她们十多年的男人要回来了吗?
星野莉央实在觉得妈妈是个奇怪的人。
她不尝试去理解妈妈的想法,放空大脑,穿上家居服踩著拖鞋走了下去。
到了餐桌旁,星野莉央坐下,看向妈妈。
妈妈正在玄关前来回踱步,时不时弯腰去整理那双新买的男士拖鞋,摆得像是迎接天皇御用。
“快到了吧……说好三点钟到的……”妈妈紧张兮兮地咬著指甲,神经质地看向客厅的时钟。
星野莉央沉默不语,只是呆呆地看向桌上的饭菜。
有北海道特產的鱈鱼、兵库县的神户牛肉、鹿儿岛黑猪的里脊肉……
这些至少要花上妈妈当家政妇两周的工资,但妈妈心甘情愿地花给那个拋妻弃子的男人。
她又回想起以往妈妈提及他咬牙切齿的表情,忽然心中涌出一股荒谬的洪流。
人还真是矛盾啊。
这时,墙上时钟的指针標向9的刻度线,发出一刻钟过去的提示音。
两点四十五分了。
与提示音近乎同步的,是家门被推开的吱啦声。
门开的剎那,最先飘进来的是混杂著菸草与尼龙香水的气味。
顶著绅士帽的高大男人严严实实地遮挡住整个门框,阳光透不进半分。
他的身材修长挺拔,穿著料子考究但明显未经熨烫的深灰色大衣,衣襟隨意敞开,露出里面的米白色羊毛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