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他?”谢绫月看向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雪姨娘多虑了!令郎此刻,恐怕正在京郊某处赌坊的私牢里,等着他亲爱的母亲拿银子去赎呢。”
“毕竟,新欠的三百两赌债,利滚利……到今天该有五百两了吧?”
“什么?!”雪姨娘眼前一黑,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瘫坐在地上。
这回她是真哭了,涕泪横流,哽咽道:“侯爷!老爷救救衍宗!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厅内一片混乱。
安宁侯看着哭嚎的妾室,看着面无表情的女儿,看着虎视眈眈的官差,又看看一旁面色沉静的安舒兰……一股巨大的、冰凉的绝望,终于彻底淹没了他。
他颓然跌坐回椅中,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
“第三,”谢绫月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嘈杂。
她走到安宁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需要她仰望、如今却狼狈不堪的父亲。
“侯爷,今日我来,也是替我母亲,讨一句公道。”
她微微俯身,目光直视安宁侯浑浊的双眼,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母亲安舒兰,嫁入谢府二十年,恪守妇道,操持家务,孝敬婆母,善待妾室庶出,她可曾有过半分错处?可你,听信这妇人之言,宠妾灭妻,纵容庶子欺辱嫡母,更在去年寒冬,为莫须有之罪,污蔑她让你的妾室落胎,心寒如冰!”
安舒兰听到此处,眼圈蓦然红了,却紧紧咬着唇,没有落泪,只是挺直了背脊。
谢绫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意,那是为母亲积攒多年的痛与怒。
“你今日之落魄,是咎由自取!”
“我母亲今日之新生,是她自己挣来的!与你和谢府,再无半分关系!”
她环视这间曾经困住母亲半生的华丽牢笼,语气斩钉截铁:“从今往后,谢府是兴是衰,是存是亡,皆与我母亲无关,她的归处,她的荣耀,她自己挣,自己担!”
话音落下,满厅死寂。
只有雪姨娘压抑的抽噎,和安宁侯粗重艰难的喘息。
良久,安宁侯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女儿,又看看旁边那个同样陌生、却仿佛脱胎换骨的前妻。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化作一声漫长而苍老的叹息。
“罢了……”他闭上眼,挥了挥手,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随你们……如何吧……”
这便是认输了。
承认了自己的失败,承认了过往的不公,也承认了,他永远失去了某些再也追不回的东西。
为首的差役见状,上前一步,对雪姨娘冷声道:“诈骗钱财,证据确凿,依律当拘,至于赌债牵连及侯爷纵容之事,我等自会回禀上官详查,来人,带走!”
两名衙役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雪姨娘。
雪姨娘这才如梦初醒,疯狂挣扎起来,哭喊声凄厉刺耳:“老爷!救我!我是冤枉的!都是安舒兰!是她害我!谢绫月!你这毒妇!你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