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斯年去内院的一路上都忧心忡忡的。此刻简直是内忧外患的境界了,偏偏阿娘还罚了妹妹。
祠堂的门被人打开一侧,溶白的月光斜进来,为蹭亮的地面铺上银霜。
常斯年进门时还在想着妙仪该如何伤心,腿脚又如何红肿麻木呢。
她自小也没怎么吃过苦。
燃着火烛的牌位下,供柜前的团蒲上空无一人。
常斯年心下一惊,方想低喊一声,双眸便撇到右边的小角落正铺着什么东西。
借着烛光往前走了几步,常斯年直接傻得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那处地,正铺着一卷被褥,而被褥之上,一个少女裹着另一床被褥睡的安稳。
“常妙仪!”常斯年吼了声。
常熙明一下子就惊醒过来,半身坐起,见到眼前人先是心漏了一拍,旋即呼出一口气,不满道:“大哥你喊什么!”
“睡得好吗?”常斯年微微一笑,朝她走去。
而那笑显然十分毛骨悚然,叫常熙明隐隐能预见他在外头行锦衣卫之作风。
“好……不好?”常熙明后怕的咽了下口水。
这两床被褥还是她很久以前藏的,那时候顽皮的太狠,有一回让赵湘宜动了真气,罚她一个十岁的小女童一人跪祠堂跪上一炷香,那会正是用完晚膳之际,常熙明更是贪睡之年。
但碍于第一回感受到母爱的威严,她一把鼻涕一把泪,愣是跪直了也没敢“倒下”。
后来赵湘宜也觉得太过,令嬷嬷把她抱回院子去睡了。
总的来也没跪足半柱香。
可是吃一堑长一智,常熙明不记自己是为什么被罚的,而是心中想着等无人之时,定要在祠堂供柜里盖一板暗格,再塞两褥被进去,以防下回进祠堂的不时之需。
她小自然搬不动,也盖不了暗格,所以她找了最信任的福叔,偷摸着来盖,这么多年福叔也从未透露出去过。
这被褥都旧的落了灰尘,但常熙明翻出来抖一抖还能凑合,她也是实在没想到这两床被褥还有见光之日。
站在常熙明身前,常斯年忍住像拎小鸡仔似的将她拉起来的冲动,最后想起以前这个阿妹总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大哥长大哥短的喊着,极其无奈的叹了口气,蹲下身来,和她平视。
他压低声音道:“阿爹投靠宁王了。”
常熙明原本灵动的眼眸瞬间瞪大,瞳孔急剧收缩,微张着嘴,脸上血色尽褪,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住。
“不是……”她张了张嘴,昨日不是逃了出来吗……
又似猛然想起什么,她还没见到绿箩!
常斯年却摇了摇头,无奈的笑了笑:“是今个午后有人在大理寺门口面缚首罪,酉时消息便在京师传开,那首罪的人说是宁王指使他做的。”
“夜里蔡云祥便来府上急见阿爹。书房院子里的下人都遣散了,他们在里头说了许久的话,连我都不得进入。”
“等蔡云祥从后门离开后,阿爹这才将我召入屋内说明清是由。”
常熙明这回脑子直接宕机了。
宁王底下的人贪污腐化,防洪不利,眼下又气急败坏的杀害陛下亲派的人。
常斯年没继续往下说,而是静静看着常熙明,等常熙明缓过神来后,她问:“莫非这之中有何隐情?”
常熙明一点就通的慧根常斯年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不会相信阿爹利欲熏心而忽然投靠一个在外界品行亏损的人。
常斯年点点头:“阿爹说,蔡云祥带着那人的断指来的。宁王一时证不了清白,蔡云祥便暗中派人潜入关押他的大理寺狱断指逼问,那人才说出是太子的人。”
常熙明心下一冷,这事她和大哥前日便想到了,可真是如此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