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连忙起身行礼,八王爷摆摆手,走到主位坐下,诸葛正我则自然地坐在了他下首。
“都坐吧,”八王爷说话的声音平稳,“今日之事本王已知晓大概,既然人都在这里,那咱们就把话摊开来说清楚,免得误会愈积愈深,於朝廷、於京城安定都不是件好事。”
“柳激烟遇袭,本王十分理解六扇门上下悲愤、急於追凶的心思,但办案要讲证据,讲逻辑,正我————你今日是何时离府,又是何时到的本王这里?”
“回王爷,老夫今日巳时三刻左右离府,径直前来王府,抵达时约在午时初,”诸葛正我微微欠身,说话时目光坦然,“之后便一直与王爷品茶论道,直至方才。”
八王爷点点头,看向姬遥花等人:“本王可以作证,正我在本王府中期间未曾离开,而据你们所言,柳激烟遇袭是在未时之后,从时间上看,正我绝无可能分身前去谋害捕神。”
八王爷乃是宗人府的宗正,看似只管皇亲国戚的家长里短,实则地位超然,他是当今皇帝的亲叔叔,辈分高威望重,更因多年处事相对公允,在朝中各部乃至京城各衙门中都颇有影响力。
很多时候,皇帝不愿或不便直接插手的事情,由这位皇叔出面调停和过问,反而效果更好,所以他出面作证显得分量极重。
姬遥花脸色变幻,最终垂下眼帘道:“王爷金口玉言,属下自然信服,看来確是有人假扮诸葛先生,意图嫁祸和挑拨离间,属下等鲁莽衝撞了神侯府,还请王爷与诸葛先生恕罪。”
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八王爷面子,也勉强维持住六扇门的尊严,但究竟心里怎么想,只有她自己知道。
“你们也是忧心上官,此事情有可原。”八王爷“嗯”了一声,抬手虚扶,“当务之急是儘快查明真凶,接下来六扇门和神侯府还需通力合作才是。”
“王爷说得是。”诸葛正我頷首。
八王爷笑了笑,话锋一转:“既然今日人凑得这么齐,你们两边也都说说假幣案的调查进展,此事愈演愈烈,对京城的民生影响极大,皇上日前还特意问起,很是关注。”
厅內气氛顿时微妙起来,假幣案的水太深,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度十分尷尬。
“经神侯府多方查探,现已查明假幣案幕后主使,乃是京城富商安世耿,”最后还是诸葛正我开口打破沉默,“此人不仅扰乱金融,更以西域回天术暗中製造神兵”,其所图恐非区区钱財,而是更大的祸乱。”
八王爷深深地皱起眉头:“蔡相手下的安世耿?可有確凿的证据?”
“王爷,那安世耿滑溜得跟泥鰍似的,直接指向他的线索全被掐断,连製造神兵”必需的夺命兰他都不在自己的地盘种,偏偏藏在了官营码头里!”追命忍不住插嘴说道,越说越气,抓了抓乱糟糟的头髮。
“有人证吗?”八王爷问道。
追命顿时语塞,他能说证人都被灭口了嘛。
这时,铁纵横忽然沉声开口:“王爷,属下调阅过近五年京城周边州县的所有卷宗,发现一桩蹊蹺事—
”
顿时,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位新晋的名捕身上。
“每年至少有二三十起尸体被盗,或新葬坟墓被掘的案件,最后大多成了无头悬案,时间分布並无规律,地点也分散,但若结合炮製神兵”这一点————属下怀疑,这些尸体全部流向了安世耿。”
铁纵横这话补充得及时,虽然没有直接物证,但逻辑链却更加的完整可怕。
八王爷听完,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沉吟不语。
厅內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声响,半晌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看向诸葛正我:“安世耿身份敏感,此事確需慎之又慎,仅凭目前这些间接推断和线索不足以动他,更遑论抄家问罪。”
“这样吧,明日本王设法面见皇上,將此事利害陈明,爭取说服皇上先行下旨控制住安世耿,限制其行动,封锁其產业,便於你们深入调查,但在此之前————”
八王爷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六扇门和神侯府需加派人手,对安世耿及其產业进行严密监视,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八王爷的话还没说完,一个戏謔中带著刻薄的声音,突兀地从大厅侧面的阁楼方向传来,清晰地钻入每个人耳中:“哟——討论的这么热闹,是在说我吗?”
所有人悚然一惊,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二楼栏杆后斜倚著一个身影,那红袍黑披风的打扮,把玩著一支海棠的骚包样子,不是安世耿又能是谁?
他脸上掛著惯有的看似玩世不恭却又隱含恶意的笑容,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厅內一张张或震惊、或愤怒、或凝重的脸,尤其在诸葛正我那標誌性的鬍子上停留了片刻,最后嗤笑一声。
“各位大人,还有你这个下巴扎麻花辫的老不修,我在这儿可听了老半天了,哇你们这些当官的也太狠了,抓人都不满足,还想抄我的家,控制我的买卖————”
伴隨著安世耿故作惊诧的声音,他身后传来低沉而整齐的、仿佛无数人拖著脚走路的声音,一个接一个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沉默地站到栏杆前,挤满了视线所及的范围。
那些人————如果还能称之为人的话,穿著款式杂乱的衣物,有的像是普通百姓,有的甚至还带著衙役、更夫等身份的痕跡。
但无一例外,脸色是死人般的苍白,眼神空洞呆滯,毫无活人应有的神采,动作僵硬地握著各种兵器。
场面堪称殭尸围城。
“保护王爷!”
厅內的王府亲卫队长最先反应过来,高喊著拔刀挡在八王爷身前,其他亲卫迅速收缩成人墙,六扇门和神侯府的人同样瞬间进入战斗状態。
铁手一步踏前,將无情连人带椅护在身后,追命眼神变得锐利如鹰,铁纵横、姬遥花和捕快们纷纷拔出兵刃,诸葛正我依旧坐著,但放在膝上的手已经微微握起。
林克则悄无声息地挪了半步,来到一个既能观察全场,又相对容易策应的位置,心里快速盘算著为救治捕神消耗掉的真气量,剩下的得省著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