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站在龙椅另一侧,从头到尾保持著沉默的青衣男子忽然开口了。
“属下————倒是曾听闻过一个年代久远的传说,或许和此有关。”
“讲。”
“五百余年前的前宋时期,武林中曾出过一位嗜武成痴的怪杰,名叫关七,”青衣男的声音迴荡在大殿里,“此人天赋卓绝惊才艷艷,招牌武功便是自创的先天破体无形剑气”。”
“先天破体无形剑气?”安云山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据传关七可从周身穴窍隨意发射剑气,无色无相无跡可寻,更能千变万化,柔时如丝绕指,刚时摧山裂石————与世耿少爷今日所遇很相似。”
青衣男说完再次垂下眼帘,恢復了那副阴森沉默的模样。
安云山手指的敲击停了下来,沉吟了良久,久到安世耿跪在地上的膝盖都有些隱隱发酸,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已经过去几百年了,即便真是他的传人再现又能如何?”安云山眼中光芒闪烁不定,“不过此子来歷蹊蹺,武功路数更是闻所未闻,不可不察。”
“蝠王。”
“属下在。”
“即日起,你暗中调查那名少年,我要知道他的身份、来歷、师承,以及他与神侯府乃至朝廷究竟有何关联。”
“属下遵命。”青衣男躬身领命。
接著安云山又看向紫衣女子如烟:“龙王,从今日起你不用再继续蛰伏了,就跟在我儿身边听命,有你协助我更放心些。”
“如烟遵命。”紫衫女子柔声应下,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两人向安云山行礼,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下,大殿里只剩下父子两人。
“世耿啊,”安云山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今日之事虽有小挫,但无伤大雅,经此一役恐怕你会被重点关注,不过明面上有蔡相在,问题不算大,只是有些事你不方便再亲自去做了。”
安世耿心头一凛:“父亲的意思是?”
“以后,一些需要暗中处理的事情,便交给如烟吧。”安云山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她机敏善变,精於易容潜行,办事利落,更难得的是对你忠心可鑑。”
他顿了顿,似乎想从儿子脸上看出些什么,又继续说道:“如烟这孩子还是很不错的,等到將来拜火教夺得中原的花花江山,为父登基称帝后你便是储君,届时你就把如烟纳为太子妃吧————”
又来了————安世耿忍不住心里腹誹,这话我都听了二十年了,不是父亲您咋就这么死心眼呢,拜火教在西域称王称霸不香吗,非得盯著中原干嘛?
咱拜火教要真有顛覆大明的本事,至於还得跟一圈子势力合作么?美其名日平分天下,到了最后不就分屁大点地方————唉。
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安世耿脑海里打转,他几乎下意识地想起了另一张苍白却美丽的脸庞,但又迅速將这点悸动压了下去,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恭顺笑容。
“一切但凭父亲做主。”
“嗯。”安云山似乎很满意,点了点头,將话题转回正事。
“六扇门与神侯府已经埋下裂痕,此事你谋划得不错。”
“父亲谬讚,孩儿只是顺势而为。”
“顺势而为亦是本事。”安云山淡淡道,“接下来就该趁热打铁,你近期最好寻个合適的由头,与柳激烟多亲近亲近,听闻他喜欢古玩字画,你不是有一卷《广陵散》残谱真跡么?”
“孩儿明白,定当妥善安排,不负父亲期望。”
“很好,去吧。”安云山挥了挥手,重新闭上眼睛,仿佛一座逐渐冷却的古老石像。
假山在背后轰隆隆重新合拢,严丝合缝的程度甚至会让人有一种这东西从未裂开过的错觉—一安世耿面无表情地沉默著,直到如烟走上前提醒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