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以常大勇为圆心半径五尺內的所有人,都默契地朝远离他的方向平移了一大步,动作之迅速,態度之坚决,仿佛常大勇突然变成了一个瘟神。
诸葛正我看著这一幕,摇了摇头,也没管被定住的常大勇,对无情温声道:“崖余,你来书房一下。”
无情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不是她射出去的暗器,经过常大勇身边时连余光都没给一个,径直进了书房。
书房门轻轻关上。
诸葛正我没有坐回书桌后,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院子里大狼等人小心翼翼地绕过常大勇的人形雕塑继续收拾。
“今天你能看清冷血的內心了吗?”
无情放在扶手上的手微微收紧,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不久前的画面一当冷血抱著胸口染满鲜血,气息奄奄的姬遥花衝进神侯府时,冷漠外壳下迸裂出来的几乎全是焦急与恐慌。
那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冷血內心的情绪波动,激烈而纯粹,仅仅是为了怀里的那个女人,那种害怕失去的、近乎本能的情感洪流,汹涌得让她当时都有些头皮发麻。
无情迎上诸葛正我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能,他很焦急。”她用了最客观的词,但诸葛正我显然听懂了。
“那么,”诸葛正我继续问,声音平缓,“姬遥花对冷血是真心的吗?”
无情的脸色几不可察地白了一瞬,嘴唇抿得更紧。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语气硬邦邦的像在背书:“姬遥花以为自己快死了,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想跟冷血在一起。”
“看来,姬遥花大概率已经可以为冷血背叛安世耿了。”诸葛正我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並不意外。
无情沉默了片刻,才有些无奈地低声说:“既然先生你这么有信心————那我们就等结果吧。”
诸葛正我看著她那张清丽绝伦却总是罩著寒霜的脸,以及那双清澈眼眸深处掠过的一丝烦躁,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著属於长辈的促狭和关心。
“崖余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能总把心思放在查案上————”
无情一惊:“啊?”
“其实林克小兄弟对你挺上心的,人虽然跳脱了些,油嘴滑舌了点,但本性不坏,功夫也好,背景也乾净,关键是他师父零零发如今简在帝心,前途无量————你要不要考虑下相处看看?年轻人嘛,多接触接触没坏处。”
无情:“————”
诸葛正我笑呵呵地摆手:“我就隨口一提,隨口一提,行了,没事了,你去忙吧。”
无情胸口微微起伏,狠狠瞪了自家这位为老不尊的师父一眼,然后操控轮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书房,差点和经过门外的叮噹撞个满怀。
诸葛正我望著关门弟子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摇头失笑。
“年轻真好啊————”
安府的后院假山层叠,曲径通幽,花木修剪得一丝不苟。
安世耿穿了一身舒適的绸缎常服,快步穿过迴廊,来到后院深处一片最为麟峋的假山前,左右看了看。
四周很安静,不见虫鸣鸟叫,甚至寂静到有些诡异。
安世耿伸出手,在假山某块看似平常的大青石上,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和力度按压和旋转,动作精准而熟练,显然已经做过无数次。
“咔————咔咔————”
机括运转的沉闷声响从假山內部传来,紧接著那块青石连同后面的部分山体,竟然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洞口,洞口约莫有一人多高,里面黑黝黝的看不清状况。
安世耿再次警惕地环顾四周,確认无人后,毫不犹豫地钻进了洞口。
身影没入黑暗的剎那,滑开的假山石又严丝合缝地闭合了,仿佛刚才的一切
只是幻觉。
假山依旧矗立,只有空气中那缕极淡的、属於地下通道的阴湿气息,在风中迅速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