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青橙被噎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半晌后才小声嘟嘟囔囔“那也不一样啊————”
“西门庄主以前只卖老婆饼的,”林克喝了口茶,“后来我给他讲了几种新式点心的做法,他研究出来了,发现卖这些比老婆饼挣得更多,所以就转型了,市场规律,很正常。”
吕青橙的表情更梦幻了。
她想像了一下西门吹雪挽著袖子在厨房里研究“荷花酥的酥皮要几层才最脆”,“杏仁豆腐的甜度怎么把握”的样子,觉得世界观需要紧急重启。
“那刚才门口的人————也是个高手?”
“你回忆回忆,那人的鬍子是不是长得跟眉毛差不多?”
吕青橙仔细回想了一下——还真是!
两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小鬍子,跟眉毛的弧度和长度都差不多,乍一看像是脸上长了四道眉毛。
“我居然见到活的陆小凤了,”吕青橙喃喃自语道,“他还邀请你去喝花酒————”
“嗯,然后被你瞪跑了。”林克在旁边补刀。
吕青橙脸一红,梗著脖子:“那种地方能去吗?一看就不是好人!”
这话林克没接,心里想著陆小凤提到的“叶孤城经常去匯贤雅敘喝花酒”,他之前听叶绽青提过最近匯贤雅敘来了位神秘的豪客,包了最贵的雅间,只点最贵的酒,却从不叫姑娘作陪,一个人能从傍晚喝到深夜。
叶绽青还在情报里酸溜溜地写道:“肯定是哪家的老爷们儿家里管得严,只能跑出来过乾癮的。”
现在看来,那位“豪客”八成就是叶孤城。
剑道宗师,白云城主,跑到青楼里一个人喝花酒一这画面怎么想怎么诡异。
正琢磨著的时候,布帘又被掀开了,西门吹雪端著个托盘走出来,盘子上摆著两个精致的瓷碟和一个白瓷碗,碟子里是荷花酥和杏仁豆腐,造型精美得像艺术品,碗里是枣泥山药糕,切成小巧的方块,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两盏酸梅汤,汤麵上浮著碎冰,看著就觉得透心凉。
西门吹雪把东西放在桌上,又转身从柜檯里取出两个小瓷勺,递给两人。
“请慢用。”
吕青橙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荷花酥,点心做得极精巧,外层的酥皮细如髮丝,层层叠叠,形似绽放的荷花,中心的红豆沙馅顏色鲜艷。
她试著咬了一小口,口感细腻得不可思议,酥脆和绵密结合得天衣无缝,让吕青橙眼睛一下子亮了。
西门吹雪看著她:“如何?”
“好吃!”吕青橙用力点头,“比我以前吃过的所有点心都好吃!”
面对夸奖,西门吹雪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克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鬆了松一一这是满意的表现。
“西门庄主,”林克舀了一勺杏仁豆腐,“下个月的花魁大选,您听说了吗?”
“街上都在传。”西门吹雪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叶城主最近常去匯贤雅敘。”林克状似隨意地说,“您觉得他是真的去喝花酒,还是————”
西门吹雪沉默了片刻:“叶孤城做事,自有他的道理,但花魁大选鱼龙混杂。”
林克听懂了,对方可能察觉到了某些不对劲,但他选择不说破一或者说他不关心,只要不影响他和叶孤城的决战,其他的事他懒得管。
吕青橙一边小口小口地吃著枣泥山药糕,一边偷瞄西门吹雪,她现在终於有点接受“剑神是个点心师傅”这个设定了,但每次看到对方那双清冷如雪的眼睛,还是会心头一凛。
那是一种內敛到极致的强大。
不像她外公郭巨侠那样气势磅礴,也不像她见过的其他高手那样锐气逼人。
西门吹雪的气息是静的,冷的,像深冬时节覆满积雪的原野,表面上平静无波,底下却藏著能冻裂岩石的寒意。
她忽然生出了个奇怪的念头,或许————揉面真的能帮助人悟剑吧。
三人没再说话,安静地吃完点心,西门吹雪收拾了碗碟,林克付了钱一价格很公道,甚至比市面上其他点心铺还便宜些。
等走出西门点心铺时,日头已经偏西,街上行人多了起来,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吕青橙回头看了眼那块“西门点心铺”的木牌,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哥你说,西门吹雪做点心————真的只是为了赚钱吗?”她小声嘀嘀咕咕。
“谁知道呢,也许对他而言,把酥皮做到一百零八层而不碎,比用剑刺穿一百零八个敌人的喉咙更难,也更有趣吧。”林克想了想,笑著回答道。
吕青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两人沿著青石板路慢慢溜达,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吕青橙说起了龙门鏢局最近接的一趟奇鏢—一要送一尊半人高的石雕观音像去西域,僱主非要他们在石观音肚子里塞满桂花糕,说是要给菩萨尝尝鲜。
“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病?”吕青橙翻了个白眼,“桂花糕放半个月还不餿了?到时候打开一看,菩萨满肚子长毛,这功德算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