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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1章(第10页)

“公平是给活人的,而理解是给同类的。”范恩叹了口气,目光投向窗外,“我能理解那个死掉的烂人。在那样的地狱里,能把自己的脊梁骨抽出来给别人当伞打,他已经死得足够像个英雄了。至于流言……玲比你想象的要坚强,我们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在她回来的时候,为她准备一份足够甜的甜点。”

格兰赛尔·王宫

“陛下,请您务必克制。”侍从官的声音冷酷得近乎机械,他拦在了正欲冲出书房的科洛丝面前,“那个程先生涉嫌多起非法组织犯罪、暴力犯罪和性犯罪,在国际上声名狼藉。您的朋友与这样的人扯上关系,已经让王室的名誉受到了质疑。如果您现在出面,利贝尔王室将会被拖入这潭污水,这不仅是对您个人,更是对国家和民众的不负责任!”

科洛丝死死地咬着嘴唇,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难道……我就只能看着我的朋友被这些谎言淹没吗?”

“您可以密令情报部门以打击黄色新闻和数字泔水为由限制国内媒体的报道,防止流言过度扩散,但这已经是极限了。”侍从官低下头,“陛下,戴上王冠的人,是没有资格拥有纯粹的友谊的。”

科洛丝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她无法出面,无法辩解,只能在黑暗中默默地为那个女孩挡下一些流矢。

“玲……对不起……”

校门口,卡西乌斯·布莱特穿着一身便装,靠在导力巴士站牌旁。他看着玲,眼神中没有责备,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深沉。

“去吧,玲。”卡西乌斯递给玲一张前往公国的特等车票,“在那边,他是作为人渣被埋葬的,但至少在你的心里,他应该有个不一样的名字。”

“爸爸果然什么都知道。”玲接过车票,唇角弯出浅浅的弧度,带着几分凄然,也带着几分自嘲,眼眶却在不知不觉间微微泛红,“他是个笨蛋,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是被时代抛弃的丧家之犬……但在那个连女神都闭上眼睛的地狱里……他是唯一一个,曾试图把玲当成‘人’来拥抱的人。”

格兰塞尔车站的站台上,铁轨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冷冽的银光。

“玲……”

艾丝蒂尔猛地跨前一步,双手用力地按在玲的肩膀上。

这位总是活力四射的游击士,此刻眼中满是心疼,但那双太阳般的眸子里更多的是坚定:“去见他最后一面吧。不用担心,不管别人怎么看你,不管过去有多黑暗……只要你回头,我和约修亚,还有爸爸,都会在这里等你。这里是你的家,明白吗?”

约修亚站在艾丝蒂尔身侧,他沉默地看着玲,那双紫色的眼眸中透着一种同类之间的理解。

他曾是“漆黑之牙”,他也曾拥有过在黑暗中用扭曲的方式守护他的人。

“带上这个。”约修亚递给玲一把特制的口琴,语调平稳而有力,“如果在那边觉得冷了,或者觉得那些声音太吵了,就吹响它。我们会听到的。”

他们的支持不是阻拦她接触黑暗,而是作为她的后盾,看她亲手去斩断过去的枷锁。

“谢谢……”

玲抹了抹眼角,转过身,决绝地登上了前往公国的列车。

随着一声悠长而苍凉的汽笛声响,列车缓缓启动。玲靠在特等车厢的窗边,看着窗外艾丝蒂尔拼命挥手的身影和约修亚沉默的守望飞速倒退。

她知道,在那遥远的公国,有一个满身血腥与酒气的灵魂,正等着她去亲手刻下一块不属于“人渣”、而属于“程先生”的墓碑。

那是她走向明天之前,必须完成的、最后的埋葬。

公国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铁锈味和欲盖弥彰的香水气。

玲坐在治安局阴冷的审讯室里,对面的治安官正用一种黏腻的、仿佛在剥开她衣服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那眼神里没有尊重,只有贪婪的窥视。

“小姑娘,别装傻了,那个姓程的疯狗一剑就把半座海湖庄园送去了虚空。”治安官敲着桌子,身体前倾,肥胖的脸上满是油光,“这绝不是普通的刺杀。告诉蜀黍,是谁指使他的?是共和国的情报局?还是帝国的猎兵?又或者,是王国那位大名鼎鼎的卡西乌斯中将?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们可以给你安排一个……安全的去处,毕竟你这脸蛋,在公国的市场上能卖个好价钱。”

与此同时,审讯室外的街道上,流言蜚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公国贵族和党羽们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一切跟那个敢于向贵族挥剑的“恶魔”有关系的人碎尸万段;市民们则在茶余饭后津津乐道,传播着诸如“那个东方人是为了独占这个小妖精才发疯的”、“听说这小婊子床上功夫了得,才把那个东方人迷得神魂颠倒,连命都不要了”之类的下流段子。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恶意、讹诈和赤裸裸的人身威胁,玲只是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裙摆,金色的眸子里透出一股令治安官背脊发凉的寒意。

“这位大人,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在一个连死都不怕的男人留下的唯一亲人面前,露出这种恶心的表情。”玲的声音甜美而冰冷,“程先生只是去讨了一笔债,现在债清了,人死了,我来收尸,仅此而已。如果你想阻拦,不妨想想唐纳德大公那颗挂在女神像上的脑袋。”

或许是被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杀气所震慑,又或许是忌惮她背后那个模糊不清的利贝尔王室背景,公国方面最终骂骂咧咧地放行了。

在花费了一大笔米拉后,玲终于得以在一处荒凉公墓的角落,将程先生那具残缺不全的身体火化下葬。

没有牧师,没有悼词,只有几只乌鸦在枯树上嘶哑地鸣叫。

程先生的遗物少得可怜。

在整理那个充满了酒臭味和血腥气的行囊时,玲在夹层里摸到了一本沾染着干涸血迹的笔记。

笔记本的扉页上,用狂草写着一行东方文字:

【若有缘,转赠利贝尔王国的卡西乌斯·布莱特,权充那次在洛连特酒馆的酒钱。程某一生不欠人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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