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聿潮心下苦笑,这,怕是在试探她所言是否属实吧。既然已经在槐山公主面前暴露了,那不如索性都说了。
那时,端聿潮自以为藏得很好,回去后也一个字都不敢说。后来,杜雪真的出了事,她和表妹更是兢兢战战地过了一个下午。就这样挨到了晚宴,承安帝对从围场满载而归的臣子进行赏赐。
就在这时,月太妃却突然出现在她和表妹的席位前,对她们伸出手。然后,那晶莹蓝绿色药粉便自她的指间流溢而出……
看着那晶莹的蓝绿色粉末,瞬间,丁家表妹的脸惨白一片。哆哆嗦嗦地张大嘴巴,惊恐地大叫起来。
“啊——!!”
看到苏月林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端聿潮的大脑中一阵嗡鸣。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提醒着她——不可以,绝不可以让月太妃知道她们偷听了谈话!便是太妃有所怀疑,她们也只能死不承认!
否则的话,端聿潮有种预感,她和表妹只有死路一条!
于是,电石火花间,端聿潮不知哪儿来的勇气,突然张开大嘴,接着表妹的那一声大叫,疯狂地大笑了起来。
“啊——哈哈哈哈哈——!!”
她大笑着擦掉眼角因害怕而抖出的泪,声音也断断续续的。
“这、这、这不是东地的……夜、夜明珠么?啊哈哈哈哈哈,太妃娘娘好傻啊!夜明珠可不是如普通珍珠般做此用的,如此极品的夜明珠,怎、怎可磨成珍珠粉呢?啊哈哈哈哈哈!!”
就是那一笑,硬生生地震住了正惊叫的表妹,让她倏忽间没了声音。于是,整个芳草坡的人,不管皇族宗亲,还是公卿文武,抑或是别国来使,都不曾听到表妹的尖叫,却反而听到了她那傻子一般的疯笑。
那一笑,震惊朝野,震惊整个西凉。
君飒这才有些讶然。
“该不会就是因为此事,你才……”
那时的君飒,约莫与仲然一起刚被救出围场回到长安居吧。而之后紧接着便是长顺堂的公审和她的连夜仓促离宫,的确不知,那传言中“嘲笑一笑,鸡飞狗跳”的笑声,便是发生在自己错过的晚宴上。
端聿潮淡淡一笑。
“不然,公主以为呢?静歆一向沉默寡言,从不多说一个字。若不是为了活命,又怎会做出此等惊世骇俗之事?”
君飒不由叹了一口气。是啊,和她心甘情愿地背负上心狠手辣的恶名一样,端聿潮宁肯背负不知廉耻的傻名,不过都是在力求自保罢了。不然,原本便心性甚高的她们,又如何会让整个西凉看自己的笑话,议论自己的长短?
忽然间,君飒对她的成见一扫而空。
“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我叫青君飒。”突然,她说。
这话让端聿潮一愣。据她所知,槐山公主是个心狠手辣,报复心甚重之人。正因如此,她在刚刚见到君飒的时候,才突然想到她和杜婕妤不和。若自己以太子之事为筹码而向公主要一个承诺,公主应当会答应才是。
君飒轻轻一笑,凤目也收起之前的凌厉。
“生存不易,彼此彼此罢了。”
如此蕙质兰心,端聿潮自是也明白了君飒的意思,于是从善如流地一笑。
“好,君飒。虽然我算是你堂姑,不过也大不了你多少。这里是苏杭,你也叫我的名字就好。”
说罢,两个女孩子对视一眼,双双会心一笑。
“你,可是遇到了什么困难要我帮忙?”君飒也不再弯弯绕绕,直接问她。
端聿潮点头。
她废了那么多口舌,却原来,能让槐山公主动容的,不是宿敌的把柄,而是沦落天涯人的同病相怜。
“说起来,这事还真有些难以启齿。我的舅父丁秉直,就是在那次生辰宴后被从户部尚书贬为户部侍郎。不知此事,君飒可有印象?”
若说四大公卿之家的事,君飒或许还有所了解,但一个普通文官……
只是,承安帝生辰当天,各种事情层出不穷,承安帝又哪里有时间去贬了一个朝廷命官?
忽然,她想起了什么,也终于明白端聿潮所谓的“难以启齿”是为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