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带。”他伸出手,轻轻拽了一下幸村身侧的安全带卡扣,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幸村睁开眼睛,眸中没有丝毫睡意,显然刚才的闭目养神不过是一种伪装。他低头看了看被仁王确认过的安全带,唇角微微上扬:“谢谢。”
“不客气,部长。”仁王故意用了这个久违的称呼,如愿看到幸村眼中闪过一丝怔忡。
飞机开始加速,推背感将两人紧紧压在座椅上。仁王望着窗外迅速后退的跑道灯光,忽然开口:“到了美国之后,隔离期间不能一起训练吧?”
“嗯,”幸村的声音在引擎噪音中格外清晰,“赛事手册上写着,同一房间的两人也需要保持社交距离,训练场地按单双号日期分配。”
“也就是说,有整整两周不能配合练习。”
“是啊。”
仁王没有接话。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双打组合的默契并非一朝一夕可以维系,两周的空白对于选手而言不算什么。
“仁王。”
“嗯?”
“你是在担心吗?”
仁王转过头,正对上幸村望过来的目光。那双眼睛在机舱昏暗的光线里呈现出深邃的色泽,仿佛能穿透所有言语的修饰,直抵问题的核心。
“puri,”他下意识想用惯常的语气带过,却在开口的瞬间改变了主意,“有一点吧。不是担心配合——”他停顿了一下,“是担心你。”
幸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隔离酒店的环境、美国的疫情状况、还有比赛期间的各种限制……”仁王难得坦诚,“这些对你来说,负担会比普通人更重。你的免疫系统——”
“已经康复很多年了。”幸村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某种安抚的力量,“每年的体检报告你也不是没看过。”
“我知道。”
“那你还在担心什么?”
仁王沉默了。舷窗外,东京的灯火已经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海,飞机正在爬升,穿过稀薄的云层。他想起那个海边夜晚,幸村说“就算是死,我也还是想站在球场上”时的神情——那不是悲壮,不是决绝,只是一种纯粹的、近乎天真的执着。
而这种执着,此刻正完整地呈现在他面前,毫无保留。
“我在担心,”他最终说道,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引擎声吞没,“你会不会为了不让我担心,而隐瞒什么。”
幸村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起来。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了然,还有某种仁王无法准确辨认的情绪。
“雅治,”他用了名字,而非姓氏,“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直白了?”
“从你开始叫我‘雅治’的时候。”仁王面不改色地回应,“礼尚往来,部长。”
幸村笑着摇头,却没有反驳这个称呼。他重新闭上眼睛:“我答应你。有任何不适,第一时间告诉你。不会隐瞒,不会逞强。”
“这是承诺?”
“这是承诺。”幸村说,“而且,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应该相信你自己……幻影,也能读到吧。”
可以读到,但最本质的,如果幸村真的想要隐瞒,他真的要去看吗?仁王看着对方在颠簸中微微蹙起的眉头,忽然很想伸手抚平那道细纹。但他最终只是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让肩膀与对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显得疏离,又不会过于逾矩。
飞机继续向西飞行,穿越国际日期变更线,将东京的夏日抛在身后。仁王在昏暗的机舱里数着幸村的呼吸节奏,一、二、三……平稳而规律,像某种无声的催眠曲。
他想起登机前经纪人最后塞给他的那个文件夹,里面装满了美国当地的医疗资源信息、紧急联系人名单,还有一份用红色字体标注的“应急预案”。当时他只是随手塞进背包,此刻却忽然意识到,那些纸张的重量远比他以为的更加真切。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远行。
但当他侧过头,看到幸村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偏向他的肩膀时,仁王忽然觉得,那些风险与代价都变得可以承受了。
“puri……”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习惯性的口头禅,嘴角却不自觉地舒展开来。
窗外,太平洋的夜空呈现出深邃的墨蓝色,稀疏的星光点缀其间。仁王想起立海大网球部的那句口号——“常胜立海大”——曾经以为那指的是胜利的场次、奖杯的数量,如今才明白,真正的“常胜”或许只是这样一种状态:无论面对怎样的困境,身边始终有一个人,与你做出同样的选择。
机舱里的灯光彻底暗了下来,大多数乘客都已进入梦乡。仁王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身旁平稳的呼吸声,想起很多年前的某个午后——那时候他们还只是国中生,幸村刚刚结束一段漫长的治疗,回到网球部的第一天,就站在球场中央对大家说:“让我们继续朝着全国三连霸前进吧。”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明明瘦削了许多,却仿佛比任何时候都更加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