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暂时安全了。
可这一瞬间,紧绷了太久的弦骤然松开,所有的疼痛便铺天盖地地再次袭来。
太疼了。
疼得他连蜷缩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靠在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下唇失去了知觉,肿得合不拢,血还在往外渗,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衣襟上。
他抬起手,想擦一擦。
可手抬到一半就停住了——那两只手已经不像手了。
手背上的皮肉翻开着,血珠从伤口里渗出来,混着泥土和细小的碎石,黏腻而狰狞。
拇指歪歪地耷拉着,和其他手指不在一条线上,关节处肿得可怖。
他放下手,不再看了。
意识又开始模糊了。
眼前的景物在晃动,洞壁、月光、枯叶,全都搅在一起,变成一片朦胧的光晕。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拽,怎么都睁不开。
他知道自己不能睡。
睡了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可他真的撑不住了,身体像被掏空了,什么力气都没有了,连呼吸都觉得累。
——离死亡越来越近了。
他突然特别想念裴延之。
他艰难地抬起眼,望向洞口。
洞外的月亮不知何时已经升到了天顶,圆圆的、亮亮的,清清冷冷地悬在山林上方。
他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愿望。
如果能活下来——
如果他能活着离开这座山,活着回到京城,活着见到裴延之——
他要和裴延之在一起。
许完这个愿望后,他再也支撑不住了,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的光线穿透山雾,照在谢云卿的眼睛上。
他醒了。
他没有死。
他愣了一瞬。
然后,全身的疼痛也再次袭来。
可他来不及顾及这些了。
他撑着洞壁,慢慢地站了起来。
但腿在发抖,膝盖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他咬住了牙,下唇的伤口被牵动,一阵钻心的疼,嘴里又涌上了一股血腥味。
他扶着洞壁,站了一会儿。
等那阵难以忍受的疼痛过去,然后弯下腰,钻出了山洞。
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往山下走去。
万幸的是,这座山离永嘉城不远。
他在丞相府历事的时候,曾听水部的长官说过。
现如今全天下的驿站,都完全在裴延之的控制中,只要能进城找到驿站,就能得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