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转过身,走了。
谢云卿的目光落在那盏茶上,又移到父亲脸上。
他注意到,父亲的脸色忽然变得不太好看,整个人也僵住了。
然后,一声极轻的咳嗽从内室深处传来,父亲的身体便猛地抖了一下。
那只握着谢云卿的手松开了,颤抖着伸向案上那盏茶,将茶盏递到了谢云卿面前。
“云卿。”父亲道,“你日夜兼程地赶回来,一定渴了吧。”
谢云卿看看那盏茶,又看看父亲。
父亲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他,又说了一遍:“喝吧。”
谢云卿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可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但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辜负父亲的好意,即使这盏茶是继母端来的。
他伸出手,接过了茶盏。
茶盏是温热的,不烫,刚好可以入口。
他低下头,抿了一口。
父亲还盯着他,见他只喝了一小口,便又催促道:“多喝些,多喝些,一路上辛苦了。”
谢云卿看了父亲一眼,又低下头,将剩下的茶汤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茶盏空了。
他将茶盏放回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然后他抬起头,重新看向父亲。
他突然想问父亲,为什么要装病让他回来。
可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一阵眩晕陡然袭来。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案沿,可已经完全使不上力气。
他的身体开始往下坠。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听到父亲的声音。
很低,还带着隐隐的哭泣。
“云卿父亲对不起你。”
第50章
再次醒来,耳边是混乱的马蹄声。
他微微睁开眼,入目是不断颠簸的地面。
黄土、碎石、枯草,在眼前飞速掠过,又迅速被甩到身后。
他被绑在马背上。
粗粝的麻绳勒着他的手腕和脚踝,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那种磨砺的疼痛。
整个人趴着,腹部抵着马背,随着马匹的奔跑一下一下地颠,颠得他胃里的酸水直往喉咙里涌。
身后还有一匹马,听声音跟得很紧。
谢云卿闭了闭眼,又睁开。
眩晕感一阵一阵地袭来,可意识却逐渐清明。
比害怕先到来的,是失去意识前,父亲的那句对不起自己。
此刻,他也明白了父亲为何要说那句话——是父亲和继母一起,迷晕了他。
一瞬间,像是有一把刀插入了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