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辞怔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谢云卿会回头,更没有想到谢云卿会问这句话。
然后他笑了。
“我没事。”他说,声音比方才轻松了一些,“去找裴相吧,别耽误了。”
谢云卿看着他,还想再说什么。
阮辞却已经转过身,朝长廊另一头走了。他的背影瘦得像一张纸,被夜风吹得衣摆飘飘荡荡,好像随时会被吹散。
“阮辞——”谢云卿喊了一声。
阮辞没有回头。
只是抬起手,轻轻摆了摆,消失在长廊的拐角处。
谢云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朝太学门口跑去。
夜风灌进袖口,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月光照在脚下,白晃晃的一片。
他跑得很快,快得连呼吸都有些跟不上,可脑子却比方才清醒了许多。
阮辞说的那些话在他脑子里转——庾秀,裴相,去吴郡的路上。
庾秀要对裴延之动手。
这一次。
一定是这一次。
谢云卿找到裴宣特意留在太学的,说方便他出行的马车,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掀开车帘就钻了进去。
“去丞相府。”他的声音又急又哑,“快。”
车夫大约是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急切,没有多问,鞭子一扬,马车便朝丞相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谢云卿坐在车里,手心全是汗。
他攥着衣摆,指节泛白,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阮辞说的那些话。
他不敢想如果裴延之不知道这件事会怎样,不敢想如果路上真的出了事会怎样。
他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快一点到裴延之面前,把这件事告诉他。
马车在丞相府门前停下来的时候,谢云卿几乎是跳下车的。
“什么人!”守门的侍卫上前一步,认出了他,态度立刻松下来,“谢小公子?这么晚了,您怎么”
“裴相回来了吗?”谢云卿打断他。
“回来了,应该就在政事堂”
谢云卿已经朝里面跑了。
他在丞相府待了这些日子,对府中的路已经算熟悉了。可政事堂他一次都没有去过——那是裴延之处理公务的地方,不是他一个历事学子该去的。
他只知道大致的方向,凭着零零星星的印象往里跑。
长廊、月洞门、石桥、又一道长廊。
他跑得急,好几次差点绊倒,膝盖撞上栏杆,疼得他双眉紧皱,却顾不上揉,爬起来继续跑。
政事堂的灯还亮着。
谢云卿远远看见那一片灯火,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可还没走近,便有值守的小吏迎了上来,拦住他的去路。
“这位”小吏举着灯笼照了照他的脸,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瞪大了眼睛,“谢、谢小公子?”
小吏显然是认识他的,态度立刻变得恭敬起来。
“谢小公子,这么晚了,您来政事堂是”
“我要见裴相。”谢云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