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云卿‘夫人’的时候。”他说。
裴宣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脸“唰”地白了。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我哥他他听见了?听见我叫云卿”
他说不下去了。
崔稷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对,听见了,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落下。
“我”他的声音干巴巴的,“我就是开个玩笑啊”
崔稷冷静地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我知道。”他说。
裴宣又愣了半晌,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不对啊,我哥他他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又没做错什么,不就是开了个玩笑吗?”
崔稷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裴宣,目光里那点同情又深了几分。
裴宣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你干嘛这样看我?”
崔稷放下粥碗,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没什么。”他说,语气淡淡,“你慢慢想。”
然后他也走了。
花厅里只剩下裴宣一个人。
他坐在案边,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
怎么都想不明白——他哥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他,崔稷为什么要用另一种眼神看他,云卿又为什么跑得那么快。
裴延之从花厅出来,沿着回廊不疾不徐地往裴老夫人的院子走。
晨光渐盛,将廊下那几株新移的芍药照得娇艳欲滴。
几个侍女正端着花瓶从侧门经过。
见裴延之过来,连忙垂首避让,等裴延之的身影走远了,才敢继续前行。
裴老夫人的院中比往日热闹许多。
几个小侍女正往廊下挂新的纱帘,秦嬷嬷站在门口指挥,见裴延之来了,忙迎上前,笑着行礼:“长公子来了。”
裴延之微微颔首,问道:“祖母可起了?”
“早起了。”秦嬷嬷侧身引路,压低了些声音,“老夫人天没亮就醒了,说是睡不着,惦记着今日的事,女公子也在里头陪着呢。”
裴延之没有再问,抬步跨进门槛。
裴老夫人的房间里,檀香的气味比往日淡了些。
裴延之的长姐裴凝正坐在裴老夫人身旁,替裴老夫人理着腰间一条不甚平整的绦带。
她的动作很轻,眉眼间是惯常的温婉沉静。
裴延之进来时。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中有几分了然,也有几分无奈。
她轻轻摇了摇头,动作极小,小到站在一旁的秦嬷嬷都没有察觉。
裴延之的脚步微顿,面上却看不出什么变化。他走到裴老夫人面前,躬身行了一礼:“祖母。”
裴老夫人正和身边的侍女交代什么。
闻声转过头来,脸上顿时绽开了笑,玩笑道:“延之来了?今日这个时辰倒还没去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