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里有一种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温和。
谢云卿忽然想起那场暴雨。
想起那把始终倾向他这边的伞。
想起那只在湿滑的青石板上稳稳扣住他腰际的手。
想起那个被雨淋透的、玄色朝服沉沉贴身的身影。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裴延之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到自己的案前,重新坐下。
藏书阁又恢复了安静。
谢云卿低下头,继续看那些图纸。
这一次,那些线条安分了许多。
它们乖乖地排着队,一条一条地走进他的脑海里,安安静静地待着,等着被记住、被理解、被刻进心里。
他忽然觉得,记下这百余张图纸,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了。
没再过多久,纸墨送来了。
谢云卿也终于沉下心,开始临摹这些图纸。
谢云卿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是两个时辰。
他的意识在图纸和数字之间沉沉浮浮,偶尔抬起头,偷偷看一眼裴延之的方向。
每一次看过去,裴延之都在。
有时候在批文书,有时候在看书,有时候撑着额角闭目养神。
灯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又长又稳,像一座不会移动的山。
有一次,谢云卿抬起头。
发现裴延之正看着他。
不是那种审视的目光,也不是刻意的注视。
只是恰好抬起头。
恰好目光落在这个方向,恰好被他撞见。
四目相接。
裴延之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文书。
那一眼很淡。
淡到几乎什么情绪都没有。
但谢云卿就是觉得,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软软的、暖暖的,像一根羽毛,轻轻地落在心尖上,痒得厉害。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图纸里,假装在辨认一处模糊的标注。
耳根红得发烫。
良久。
他听到裴延之合上了文书。
“明日还要来?”
谢云卿点头。
“那便早些回去休息。”裴延之的声音不高不低,“明日再临也不迟。”
“我”谢云卿犹豫了一下,“想再记一些再走。”
裴延之没有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