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叶这会儿又知道含蓄了,“你们俩碰到一起就着,我实在分不出来。”
李令妤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唉,人说经年的老木干枯得久了,有点火星子就着,说的就是我了。”
苏叶不忍自家娘子一力担下,忍不住道,“何况是遇见无风都起的野火。”
老木和野火么,那她最后会被焚烧殆尽么?
待用了膳已过子时,已是六月盛夏,比起白日的闷热,这会儿凉风习习,窗外是将满的月,如银星河,两人都来了闲情,半卧到窗下榻上说话。
从说开后,两人说话做事都没了避忌,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李令妤才发现,燕行也是会说东家道西家的。
这会儿就是,“项容这都第三子了,回家就跟着俩大的,再伴着小儿啼……”燕行一脸的不能接受,“这般一日我都要烦死,阿姐瞧着他那笑是不是带了苦?”
“人家笑得喜兴着,你就是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
“我岂是那样人,打小我就烦小儿吵闹,那会儿燕氏都是一大家子住一起,要是哪家小儿多,或是有新生的,我都要绕路走。
虽知他是刻意说给自己听的,这般美好的夜色里,李令妤还是心生欢喜。
想起去岁夏日正在雁门郡,那会儿她每日都在毒气蔓延带来的疼痛里煎熬,哪有赏夏的闲情逸致。
望着眼前同她话家常的人,不过岁余,却是隔了万重山峦一样。
第76章
76章
第二日两人都没起得来,过了辰正,燕行先醒来,手在李令妤身上摸来蹭去的,李令妤卷着被子翻到一边,“热,你远着些。”
“阿姐真是用过即丢的,昨晚那般也未见阿姐说热。”燕行笑着嘟囔了一句,也不纠缠,起身穿了衣袍,又回到榻边在李令妤耳边轻声嘱咐着,“这两日也没甚事,阿姐多睡会儿,我也去演武场散散。”
李令妤闭眼应了声,翻身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过了巳时。
她也没摇铃叫人,胡乱拿了件便袍穿上出了内寝,堂室里也不见人影,却听得外头廊下有人在絮絮说话。
李令妤推开门,廊下头挨着头说得忘我的两人一起转头,“娘子你醒了,可是我们说话吵到你?”苏叶忙起身过来,“我服侍娘子洗漱更衣。”
祝医工也站起来,“那我进去陪着说话,顺便给娘子诊个脉。”
李令妤身上毒清尽后,祝医工仍是隔个五七日来给她把脉,然后根据脉相,按着四季给开补养的方子。
李令妤坐到廊下的连榻上,“屋里闷着,咱们在这里吹风说话。”
祝医工将才坐的胡床拉近,坐下后开始给李令妤把脉,随后道,“娘子的脉相好着,之前的方子可继续用,待天候更热些我再换。”
苏叶应了,拿了块糕饼摆到李令妤面前,“娘子先垫下。”
李令妤只管喝着桃浆,桃浆是在井水里湃过的,一口下去凉丝丝的很是解暑,从下了桃子,李令妤就断不了这口。
“先生身子虽大好了,却也不可大意,这般凉的还是少用些。”祝医工说着别人,自己却是一盏又一盏,凉爽清透得眉毛都是一扬一扬的。
待喝到第三盏,他叹了声,“幽州该是还喝不上这口,艾娘子没几日就要嫁往常山,到时一家子分了数地,一年聚一遭都难。”
燕行之前劝她留下时也差不多是这些话,那会儿她还能当耳旁风,这会儿自己人也这般说,李令妤就跟着惆怅起来。
祝医工又说,“我来时韩大娘子停了月事,估计这会儿该能诊出孕脉来了,艾娘子的身子经我这一年的调理,好得不能再好,瞿校尉瞧着也是龙精虎猛的,两个怕是新婚月就能怀上,我这会儿就愁,到时该顾着哪一头才好。”
苏叶也跟叹了声,“要是定亲那会儿知道这会儿能拿下冀州,说好在信都办婚事就好了,这边瓜果菜蔬又多,集市上南来北往的物什应有尽有,确是要比蓟城便宜许多。”
李令妤算了下,今日是六月初十,程艾的婚事定在六月二十八,她难得犹豫不决起来。
“如今可直走中山,蓟城往信都五日可达,时候很充裕,不如接姨母她们过来,给艾表妹在这里办婚事。”却是从后廊转回来的燕行,也不知他听了多少,正倚门站在那里。
“这样再好不过,待办完婚事,姨夫人她们顺便在冀州四下转转,云夫人正可将收来的那些毛皮卖过来。”祝医工喜滋滋地打算着,还不忘伸手拽一下苏叶。
苏叶本就是爱热闹的,就道,“艾娘子生长在并州,去岁搬去幽州,之外再没去过别处,能借着出嫁往外见识一番,她一定很喜欢。”
李令妤望着两人期盼的眼神,终下决心,“去喊郑莒来。”
郑莒听说要接一家子过来,在信都给云艾办婚礼,飞奔着就过来,“阿姐,我还担心你要丢下我自己回去给二姐办婚礼,这下好了,咱们齐齐整整的一个也不少。”
想想他还有些不放心,“阿兄和阿嫂也会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