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富商巨贾一掷千金被拒之门外,亦有身无分文的落魄姑娘路过却被恭敬迎入。
两人摸了摸瘪瘪的口袋,自嘲是两个穷鬼,说不定这红袖楼就稀罕她俩穷鬼呢。
只是私自踏足这种风月疑云之地,若是被家里长辈晓得,少不得要剥去一层皮。
二人合计一番,索性女扮男装,套上宽大的襕衫袖袍,头顶整整齐齐系了儒巾。打扮停当后互相一瞧,眉眼间倒真透出两分翩翩浊世佳公子的倜傥模样。
正午将至,两人鬼鬼祟祟摸到了城西南角。
正午时分一到,原本紧闭的漆红大门吱呀一声开了缝。一名身着火红齐胸衫裙的女子款款走出,高挽的发髻上别着一朵碗口大的粉牡丹,手中摇着一把描金大团扇。
女子斜了她俩一眼,神色漠然,并未开门迎客,只静静立在阶上。
程风与邓阔寒暗自鼓了鼓劲,强装镇定,整了整衣冠便要大摇大摆地往里迈。
刚踏上阶梯,红衣女子手中团扇一横,冷冷吐出两个字:“等等。”
这一声冰冷干脆,如盆冷水兜头泼下,两人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底气瞬间消了个干净。
程风打量着这女子面如霜雪、极难相处的模样,赶忙打起退堂鼓,小声道:“不让进便不让进,我们走就是了。”说着便拉起邓阔寒的手要往回撤。
“站住。”身后的红衣女子再次开口。
二人身子一僵。红衣女子转过身,抬起纤纤玉指先指向程风:“你可以进。”随即便移向邓阔寒,干脆利落道,“你不行。”
程风与邓阔寒向来形影不离,怎肯独进?程风连忙作揖软语求情:“姐姐,她是我莫逆之交,就不能带她一同进去看一眼么?”
红衣女子微微摇头,眼皮都未抬一下,态度绝无转圜余地。
程风本打算就此作罢,邓阔寒却急了,一把将程风往门里推,附耳催促:“你傻呀!快进去瞧瞧!要是有什么稀罕事,出来讲给我听便是!我就在门口守着等你。”
架不住心底那股抓挠人的好奇劲儿,程风捏了捏衣角,终于跨过了那道厚重的门槛。
踏入楼中的一瞬,眼前的景象让程风倒吸了一口气。
这红袖楼内里竟是大有乾坤。整座楼以楠桦精雕,里三层外三层。一楼打眼瞧去似是寻常的高档酒楼,可空气中弥漫的古檀清香幽冷如幻,恍若置身缥缈仙境。
最奇的是,大厅中央竟然昂然立着一株枝干虬劲的千年古木,苍翠欲滴。楼内衣冠楚楚的公子少爷与清丽脱俗的姑娘们散坐各处,或吟诗作赋,或抚琴论道,满堂欢声笑语,竟不见一丝一毫的风月淫靡之气。
拾级往上,景色愈发神异。不知何处泛起袅袅白雾,恍惚间竟能见着流云拂过,树梢甚至盛开着不知名的仙花,灵鸟低昂。
高层的姑娘们衣袂飘飘,一身轻纱薄如晨雾,步履挪移间宛若乘风欲仙。也难怪城中的达官贵人削尖了脑袋想挤进来,此处哪是什么烟花之地,分明是人间蓬莱。
“公子自便就是。”红衣女子淡淡撂下一句便转身离去。
程风不敢瞎溜达,挑了个偏僻角落的空桌坐下。桌上已摆好了琳琅满目的酒菜与时令鲜果,水灵灵的桃子泛着粉红,各色瓜果清脆欲滴。
角落里无人打扰,程风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肚子里的蛔虫也被勾起了贪念。
她打量着盘中那一串晶莹剔透、犹如西域运来的紫葡萄,忍不住伸出手指摘下一颗,捻在指尖,刚要往嘴里送——
“慢着。”
一道清凉如玉石相击的女声忽地从她身后传来,截断了她的动作。
程风循声回头,只见身后站着一位宛如画中走出的女子。
那女子身着一袭轻盈的罗衫,衣襟上缀着用细碎珍珠与莲木雕琢的小巧饰物,随着步履轻轻摇曳。
头顶斜插着一支薄如蝉翼的精巧玉簪,如点睛之笔,衬得整个人明艳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