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茶喝那就没有不喝的道理,一行人自是大大咧咧坐在前厅饮茶,桑巧青环视一眼这前厅,非常自觉的踏步坐上了主位,引路护卫一惊,脸色一变,觉得桑巧青这年轻丫头好不懂规矩,刚要出声斥责将她赶下来,就听一旁传来‘噌!’的一声冷兵器出鞘动静,屋内空气也骤然下降。他脸色发白,颤颤望向一旁,就见北苒这个异族少女一双绿色眼睛如蛇般冷酷的静静看着他,手中那把刀已被她拇指顶出鞘半寸。
一旁几人虽是饮茶,但也都面色不善,余光冷冷盯视着他。
护卫腿脚发软,心中惊骇,已经意识到这行人并非贵客,说不定是索命恶鬼!这些人俱是入道者,这可如何是好!这可真是引狼入室了!
护卫此时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桑巧青耳朵稍稍一动,听到有匆匆脚步声,夹杂着位妇人絮絮叨叨的话语:“我这身衣服见贵客合不合适,咱们桑家可从未结交过这种人物啊,可一定要将人伺候好了,说不定是场泼天的富贵要降到咱们桑家了。。。”妇人幻想着,美滋滋的走入前厅,第一眼就见到桑巧青端坐主位,二人对视一眼,妇人立即大怒,指着家中护卫骂道:“你是瞎了吗,让一个臭丫头坐在我的位置,还不将她赶下来!”
护卫被这几个入道者气势所迫,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只脖颈僵硬的扭头看向她,妇人这才注意到他惨白的脸色,心中不禁咯噔一声。
“这个家是你主事啊?”桑巧青懒散倚靠着座位,坐于主位居高临下审视着妇人,漫不经心问。
妇人看一眼屋内形势,脸色难看,余光向后给跟来的下人使了个眼色,那下人领会,当即转身跑走。
“是我主事,”妇人见厅内众人未阻拦下人离开,又有了底气,只等着这个不知死活不懂规矩的女人一会吃亏,暂且压着怒气,坐到了一旁的空位。
“你丈夫呢?”桑巧青指尖随意敲着桌面,似是随意问。
“我丈夫早逝,这个家就一直由我操持。”妇人理直气壮道。
桑巧青环视一眼前厅各处布置:“你将这个家操持的很好啊。”
妇人冷笑一声,只等桑巧青的后话。
“你丈夫怎么死的?”
“病死。”
“哦?”桑巧青把玩手边茶盏,淡然道:“不是被你联合相好害死的吗?”
妇人脸色一变,猛然拍桌起身,指着桑巧青怒斥:“你血口喷人!你这人好不讲道理,冲到我家来作乱,还对我说这种狂言恶语坏我的名声!”
“你的名声还用我坏?”桑巧青无辜反问:“石寒镇的人不是都知道,你将你弟妹逼到带着孩子离家的地步?”
“你,你到底是谁!”妇人指着桑巧青手指颤颤。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已少有人提,为何这女人突然提起,难道是有牵连的人?她还未想清楚,就听院中传来嘈杂声,扭头看去,就看一高大男人带着几人匆匆闯进院子里,面上立时一喜,忙柔柔招呼一声:“孙哥!”她整个人眼见有了足够底气,倨傲的看向桑巧青,嘲道:“你个臭丫头,这时候求饶还来得及!”
桑巧青目光越过妇人看向院子,一眼就认出来,为首之人就是打断她兄长腿的恶人。她自然的起身走下主位,见她动作,妇人自然以为她怕了,正欲再讥讽几句,桑巧青已来到她身边,目光始终盯视着院中走近的几个男人。
“来得好快呀,”桑巧青轻声道:“这下,人到齐了。”
妇人一愣:“。。。什么?”
“你知道他为什么来得这么快吗?”桑巧青缓缓偏头,一脸无辜的看向妇人。
妇人嘴唇蠕动,说不出话。
不错,是来得太快了。
这么几句话的功夫,那下人才跑出去院子而已,怎么来得及给孙哥报信?
桑巧青似十分亲密的与妇人附耳道:“当然是因为我已经提前让他知道消息,他是我请来的,不是你,”桑巧青幽幽双目看着妇人双眼,似笑非笑,一字一顿道:“我的‘好三婶。’”
妇人脑中‘嗡!’的一声!
眼前桑巧青,终于与那个水淋淋伏在桑母肩头,逃脱一死却不哭不闹,只目光深深盯视着她,森森一笑的幼童重合起来!
妇人脸上血色霎时褪去,她失了浑身力气,跌退两步,跌坐回刚刚坐的位置上,指着桑巧青,不敢置信的颤声道:“鬼,你是鬼!你,你不是已经死了!”桑母与桑巧青这么多年没有音讯,在妇人眼里,桑巧青已然是个死人。
桑巧青挑眉,倾身凑近一些,于妇人耳边缓声道:“三婶,你当时害我溺水,对旁人说我已经死了,我是野鬼附身,没人信你,只当你在说疯话,其实。。。”桑巧青惆怅叹息,压低声音,用唯有二人可闻的声音道:“你没有说错,当时我确然死了,现在的我,正是索命恶鬼。说起来,三婶,我还要谢谢你,若不是你害死原身,我怎么有机会附身到这具躯体上呢?”
桑巧青温热叹息喷洒在妇人面庞,手掌轻轻的在妇人肩膀上拍了拍,很是亲近似的。
妇人却觉身子凉了半截,连手指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瘫坐在椅中,胸腔起伏,心跳如鼓。
她浑浑噩噩想:她承认了,她承认了。。。
那日她没有看错。
桑巧青果然已死。
后来的桑巧青已不是桑巧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