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上去了,嘎布?”耶稣布对他的决定稍显得有些惊讶,“你不怕那些玩意儿了?”
“就算怕也没有关系了。”嘎布只是笑笑,随即又看向耶稣布架好的枪,“你打算炸沉这艘船吗?”
“是啊,头儿觉得这样更好。”耶稣布的眼睛已经对上了瞄准镜,手指搭在扳机上。
“全体都有!”他喊道,“跟这艘鬼船说再见吧!我想应该没什么人会舍不得吧?”
一阵耀目的火光和刺耳的轰鸣之后,那艘由骨肉撑起的船只彻底被海水吞噬。
巫女透过舷窗看着海面上的火光,海面上的雾渐渐散了,夕阳露出了朦胧的影子。
“谢谢你,医生,”她转过头对本乡说,后者正低头扎紧她手臂上的绷带,“你送我的棍子帮了大忙。”
“举手之劳而已,”这位医生爽朗笑笑,“又不是件难事,我用的那棍子也是自己做的。”
“本乡做武器一向有两下子,”贝克曼坐在医务室靠墙的那一把椅子上向她补充道,“哪怕是枪械也更轻便。”
“有眼光!”本乡并未迟疑便接受了大副的赞美,尽管他心里十分清楚贝克曼坐在这里的主要目的可不是为了赞美他而来的。
“好了!”本乡系好她手臂上绷带的最后一个结,“我去看看甲板上的那群家伙,你——”
本乡的目光在贝克曼和巫女两人之间游移了一下。哦,他们的大副,没有受伤却要坐在这里,坐在人家姑娘身边,他简直不知道贝克曼到底要干嘛。不对,硬要说的话,他知道,他太知道了。干部都是一路混过来的,每个人的德性他清楚得很。
本乡的目光落在巫女身上:“你可以在这里继续呆会儿,当然也可以回去,随便怎么样都可以,”随后,他把目光转向贝克曼,声音加重了一些,“但是不管怎么样,我之后很快都会回来。”
考虑到这位大副动机存疑,本乡离开房间时特地敞开了门,在别的地方他管不到,至少在他的医务室里,他要贝克曼收敛点。
“我以为你是来找我问话的。”巫女垂头去看手臂上的绷带,她谨慎地对贝克曼开口了。
“问话——那种程度太过了。人总有不想说事情的时候,只有等你愿意聊聊的时候,两个人的聊天才会愉快。至少我是这样想的。”大副嘴里仍叼着烟,但烟头并未点燃,等等吧,他想。
“是这样吗,我以为当时船上的那个人已经告诉给你很多了。他跟我说他曾找过你,你们的聊天愉快吗?”
“不愉快。”贝克曼简洁地回答,随后补充道,“和他不是一路人,最重要的是,我想我还是更乐意和女士聊天。”
夕阳的光辉透过舷窗洒进船舱。巫女盯着贝克曼叼着的烟,她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
“但他一定告诉过你,他的那艘「人皮船」究竟是怎么来的吧。”她背后倚着墙壁,声音很轻,“只需要一个最简单但也最难的咒语——就可以把整艘船变成那个样子。难道他没有向你预警过未来的命运——如果继续留我在船上,会发生的种种糟糕的事情吗?”
“也许他想过这么做,”贝克曼答道,他把烟取下夹在指间,“但我也不清楚,因为在他说出那些话之前,我请他吃了颗子弹。”
“要是那个人没对你说过,”巫女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到大副椅子边,“不如我为你演示一下好了。”
“贝克曼。”她逐渐拉近了和他的距离,抬起手臂将手放在他肩膀上,用手指灵巧地勾住了他的头发,“要把一个正常的人变成怪物,这个诅咒实施起来最简单,只需要四样东西:血液或伤口、抓住对方的头发、叫出对方的名字——就像我刚才那样——以及一些适当的咒语。”
“看来你现在已经拥有其中三样东西了,”贝克曼嘴角挂着不易察觉的微笑,他既没有乱动,也没有躲开,甚至伸出胳膊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揽了一下,放轻声音对她说话,“不继续吗?巫女小姐?只要再加上咒语,四样就凑齐了。”
“你胆子倒是很大嘛,副船长。”她的手依旧搭着他的肩膀,隔着低垂的眼睫看着他,“但我说过,这个诅咒最简单也最难。除了那四样之外,还有一个东西是必需的——尽管那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可没有它,诅咒就无法施行。”
“要我猜猜吗?”
“不用,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还需要「恨」,「仇恨」或者「怨恨」,这种激烈浓稠的感情作为咒语必要的催化剂。”
“副船长,”她稍稍拉开了些和他之间的距离,“人或许可以经常欺骗别人,但却永远不能欺骗自己的心。我以为我恨你们,但是我没有——我无法欺骗自己,所以我也用不了这个咒语。”
她移开了视线,目光越过大副看向舷窗外,继续道:“其实你们从帕帕哈瑙的森林把我抓到这里之后,我觉得你们很讨厌,但我并不恨你们,或许是还没到恨的程度,或许是我觉得这一部分也是命运的安排——因为我总有一天还要再回到赫里兹。”
“总之,我不恨你们,所以也根本用不了那个咒语。”
舷窗外,夕阳红得像火一样,使她再次想起了香克斯,想起了他那双红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