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长开始宣读判决书。那些法律术语在空气中回响,但沈清辞只听清了几个关键词:
“……经审理查明,被告林渊长期剽窃原告母亲沈雨眠女士作品……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林渊与沈清辞的生物学父女关系,经DNA鉴定确认……”
“……被告行为构成著作权侵权、商业欺诈、精神损害……”
“……判决如下:一,确认沈雨眠为涉案三十七幅作品的著作权人;二,林渊需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归还所有非法所得,共计八千六百万元;三,林渊需赔偿沈清辞精神损害抚慰金二百万元;四,林渊需在五家全国性媒体刊登道歉声明,恢复沈雨眠名誉;五,本案诉讼费用由林渊承担……”
审判长停顿了一下,最后说:“……另,法庭确认林渊与沈清辞的父女关系,但此关系确认仅作为本案事实背景,不影响双方其他权利义务。”
法槌最后一次落下:“闭庭。”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沈清辞站在那里,感到一阵眩晕。徐正帆扶住她,低声说:“我们赢了。全面胜利。”
旁听席爆发出各种声音——欢呼、惊叹、议论、还有……林渊支持者愤怒的低语。
林渊坐在被告席上,一动不动。他的背脊依然挺直,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王律师在跟他说什么,但他好像听不见,只是看着前方,眼神空洞。
沈清辞向他走去。法警想阻拦,但审判长示意允许。
她在林渊面前停下。这个生物学上的父亲,这个毁了她母亲一生的男人,此刻看起来那么苍老,那么脆弱。
“为什么?”她轻声问,“为什么要做那些事?你明明可以成为好画家,好商人,好父亲……为什么选择了最坏的路?”
林渊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沈清辞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算计,不是伪装,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疲惫。
“因为害怕。”他的声音嘶哑,“害怕贫穷,害怕失败,害怕被人看不起。我出生在农村,靠助学贷款读完美院。第一次进画廊时,连咖啡都不敢点,怕付不起钱。我太想成功了,想到……可以不择手段。”
他苦笑:“遇见你母亲时,我是真的爱她。但她太纯粹了,纯粹到让我自卑。苏晚不一样,她出身好,有资源,能帮我。所以我选择了苏晚,但又不愿放弃你母亲。我贪心,想要一切——名声,财富,爱情,家庭。最后……失去了一切。”
他看着沈清辞,眼中第一次有了一丝真实的情绪:“你很像她。不是长相,是眼神。那种……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眼神。”
沈清辞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
林渊点头:“我知道。我不奢求原谅。”
“但我也不会恨你了。”沈清辞继续说,“因为恨你,就是让过去的阴影继续控制我的未来。我要……往前走。”
她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林见鹿在门口等她。两人并肩走出法庭,走进午后的阳光里。
法院门口的台阶上挤满了记者。看见她们出来,闪光灯亮成一片。问题像潮水般涌来:
“沈小姐,赢了官司什么感受?”
“林小姐,你会和你父亲断绝关系吗?”
“那些画作会怎么处理?”
“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沈清辞停下脚步,面对镜头。林见鹿站在她身边,像一道安静的影子。
“今天,”沈清辞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不是我一个人的胜利,是所有被剥夺声音的人的胜利。是我的母亲沈雨眠,是那些作品被剽窃却无力抗争的艺术家,是那些在权力面前选择沉默的受害者。”
她顿了顿:“关于那些画作——我会建立一个‘沈雨眠艺术基金’,用拍卖所得支持年轻画家,尤其是女性画家。我母亲当年没有得到的机会,我希望别人能得到。”
“至于林渊先生,”她看了一眼林见鹿,“法律已经给出了判决。我们尊重法律的公正。”
她没有回答关于未来的问题,只是握紧了林见鹿的手,穿过人群,走向等候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