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庭的一小时,像一生那么漫长。
沈清辞和林见鹿待在法院的小会议室里,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雨水蒸发在空气中,留下潮湿的气息。远处街道的车流声隐约传来,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徐正帆推门进来,脸色复杂:“林渊的律师刚才来找我。”
“他们想和解?”林见鹿立刻问。
“比和解更……”徐正帆斟酌着词句,“更像投降。林渊愿意承认所有剽窃事实,愿意赔偿,愿意公开道歉。条件只有一个——不再追究DNA的事,不把他和沈清辞的血缘关系写入判决书。”
沈清辞的手微微颤抖:“为什么?他为什么这么怕这个?”
“因为一旦写入判决书,就是永久记录。”徐正帆坐下来,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他的公众形象会彻底崩塌。艺术教父、深情丈夫、儒雅商人……所有这些面具都会被撕碎。人们会记住的,是一个出轨、抛弃私生女、剽窃情人作品的伪君子。”
他看向沈清辞:“更重要的是,这会直接影响林氏画廊的估值和未来。艺术圈可以容忍一个精明的商人,但不能容忍一个道德彻底破产的人。”
“所以我该接受吗?”沈清辞轻声问,“用我自己的身份,交换一个表面的胜利?”
会议室陷入沉默。阳光在地板上移动,从桌角移到墙边。
“不。”林见鹿忽然开口。
两人都看向她。
“我们不能接受。”林见鹿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如果今天妥协了,就等于承认——真相是可以交易的,正义是有价格的。那么母亲们这二十年的痛苦算什么?她们被偷走的人生算什么?”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我父亲用了一生时间建造一个华丽的谎言城堡。今天,我们要做的不是和他谈判城堡的哪一部分可以保留,而是……把整座城堡推倒。一块砖都不要留。”
徐正帆沉默了片刻,点头:“我明白了。那我们就按原计划继续。”
他离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沈清辞和林见鹿。
“你恨他吗?”沈清辞轻声问,“知道我是你父亲的私生女之后?”
林见鹿转过身,深灰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像透明的玻璃:“我恨的是他做的事情,不是你的存在。你是无辜的。我们……都是无辜的。”
她走回来,在沈清辞对面坐下:“你知道吗?小时候,我常常希望有个兄弟姐妹。母亲发病时,父亲不在家,我一个人躲在衣柜里,想如果有个姐姐或妹妹,是不是就不那么害怕了。”
她苦笑:“现在我真的有了一个妹妹,虽然方式……这么不堪。”
沈清辞的眼泪涌了出来:“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林见鹿握住她的手,“该说对不起的人不是你。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血缘是什么?不过是一些相同的DNA序列。但这几个月,我们共同经历的一切——那些深夜的谈话,那些雨中的奔跑,那些为了真相不顾一切的决心——这些,才是真实的连接。”
沈清辞看着她,看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这个在她最黑暗时刻出现的盟友,这个……她不知道该如何定义的人。
“那我们……以后怎么办?”她问,声音哽咽。
林见鹿笑了,那是一个真实的、没有任何负担的笑容:“以后?等这场审判结束,等雨真的停了,我们一起想。想我们去哪里,想我们画什么,想我们……怎么重新开始。”
她擦掉沈清辞脸上的泪:“但现在,我们要先打完最后一仗。”
法警敲门:“还有五分钟。”
两人站起身,整理衣服。沈清辞看着镜子里自己红肿的眼睛,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
母亲在看着她。所有被偷走的人生在看着她。所有需要真相的人在看着她。
她不能退缩。
下午两点,法庭重新开庭。
林渊已经恢复了表面的镇定,但仔细看,能发现他眼角细微的抽搐,和握笔时微微颤抖的手。他的律师团表情凝重,如临大敌。
审判长敲响法槌:“继续开庭。被告方是否还有新证据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