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蓝色的光晕如潮水般涌出,将沈冰卿完全笼罩。光晕中,有细碎的画面开始浮现——像老电影的胶片,一帧帧闪过。
苏晚屏住呼吸。
然后,她被拉进了一个千年之前的梦境。
第一个画面,是千年前的某个夜晚。
月明星稀,山风凛冽。
天衍宗,掌门静室。
二十二岁的沈冰卿——或者说,是千年前还活着的沈冰卿——正坐在铜镜前梳妆。她穿着素白的中衣,墨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后,镜中的脸还很年轻,眉眼间带着未经世事的清冷。
门外传来脚步声。
“冰卿,睡了吗?”是苏晚的声音——前世的苏晚,声音比现在更清亮些,带着少女的明媚。
“还没。”沈冰卿起身开门。
门外的苏晚穿着掌门的月白道袍,长发用玉冠束起,腰间挂着掌门令牌。她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但眉宇间已经有了掌门的威严。只是此刻,那威严被疲惫冲淡了不少。
“我刚从长老会回来。”苏晚走进静室,很自然地坐到沈冰卿的床沿上,“婚礼的流程定下来了,下个月十五,宜嫁娶,宜祭祀,宜……什么都宜。”
她说得轻松,但沈冰卿听出了其中的勉强。
“长老们又为难你了?”
“也不算为难。”苏晚苦笑,“就是觉得我们两个女子成婚,有违礼法,不合阴阳。我说我们修的又不是儒道,管什么阴阳礼法——然后大长老就气得摔了杯子。”
沈冰卿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若实在为难,我们可以……”
“可以什么?私奔?”苏晚笑起来,眼角眉梢都是光,“我才不要。我就是要堂堂正正地娶你,让全天下都知道,天衍宗掌门苏晚,要娶天衍宗最出色的弟子沈冰卿为妻。”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辰。
沈冰卿看着她,心里某处柔软得一塌糊涂。
但下一秒,苏晚的笑容淡了下去。
“只是……”她犹豫了一下,“冥河那边的情况,越来越糟了。我今天收到前线传讯,封印又松动了三处,镇守的弟子伤亡惨重。”
沈冰卿脸色一肃:“需要我提前过去吗?”
“不。”苏晚摇头,“你是我的新娘,婚礼前哪儿也不许去。冥河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
她没说安排了什么,但沈冰卿注意到,她握着的手,指尖冰凉。
“苏晚。”沈冰卿忽然问,“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笑开:“我能有什么事瞒你?就是最近太累了,又要筹备婚礼又要处理宗门事务……等婚礼结束,我们去江南游历好不好?听说那边的桂花开了,我们可以——”
她的话被沈冰卿打断了。
“看着我。”沈冰卿捧住她的脸,强迫她与自己对视,“告诉我实话。”
四目相对。
良久,苏晚眼中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沈冰卿从未见过的……决绝。
“三天前,我去了天机阁。”苏晚轻声说,“请阁主起了一卦。”
天机阁,修仙界最神秘的宗门,以占卜预言闻名。阁主一生只卜三卦,每一卦都关乎天下苍生。
“卦象显示,冥河之劫,应在我身上。”苏晚说得很平静,像在说明天的天气,“需要一位极阴之体的修士,以身为祭,才能彻底封印缺口。而整个修仙界,符合条件的……只有我。”
沈冰卿的呼吸停了。
“所以婚礼……”她的声音在发抖。
“所以婚礼要如期举行。”苏晚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我要在天下人面前娶你,让你名正言顺地成为天衍宗掌门的道侣。这样就算我……你也能以遗孀的身份接管宗门,没人敢为难你。”
她说得条理清晰,显然已经思考了很久。
但沈冰卿只觉得浑身发冷。
“你计划好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从提亲那天?还是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