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瓶被“咚”得砸在案上,明显已忍了许久的徵公子道出他的最终警告:“这事没得商量,谁说的都不行!”
他看起来真的很是恼火,连喂药的动作也暴躁不少,一反这两日在宫尚角面前营造的“温柔”形象。后者愣怔片刻,一声不吭地就着他的手将药丸吞进肚子,瞬间被苦得整个人一个激灵。
宫紫商不忍心看下去,连忙咳嗽一声,岔开话题:“所以,雷家堡到底有没有问题?”
宫子羽迟疑地转着手中茶杯:“不好说。雷重昭这人老谋深算,但目前看不出什么破绽。”
几人又同时将目光转向炉前,好不容易缓过些许的宫尚角摇头苦笑:“别指望我……之前的判断,必定是基于多年的江湖经验,现在,我可是什么都不记得。”
宫子羽只得再次叹了口气:若是阿云在这里就好了。好在他今晨收到了金凝的消息,说阿云目前只是被关着。无锋首领似乎去了别处,但金凝一人无法救援,只能暂时按兵不动。
他清了清嗓子,总结道:“当务之急,还是得尽快造好新的‘山摧’。要解决那些异化人,只有火器才有一战之力。若雷家堡并非真心帮忙,那就只有靠我们自己了。”
宫紫商一抚掌:“幸好我留了心眼,给雷重昭看的是老版‘山摧’图纸!我前两日给我爹和小花公子传过信,让他们尽快送来一批,若是顺利,新火器应当已在路上了。”
“那么,就只剩一个问题——”宫门的执刃再度看向徵宫的宫主,“远徵弟弟可还有更好的办法取信于无锋首领?”
立即听懂话外之音的宫远徵警惕地没有开口,只是神色怨念地盯着宫尚角又咳出一口血来。
宫子羽站起身,不安地踱了两步,最终还是在主位前站定:“如此,投票吧。”
他顿了顿,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如今宫门七宫有六位宫主在此,下一步如何行动,由我们共同决定。到时无论结果如何,远徵弟弟,你我都不能违背。”
宫远徵便也站起来,咬着牙目光灼灼地顶上去:“如果我不投呢?”
“没有这个如果。”宫子羽板起脸,断然一拂袖,“我是宫门的执刃,结果我听大家的,但投不投票这件事,你得听我的!”
他站直身子要比宫远徵高出小半头,如今也终于拿出做执刃的气势,宫远徵张了张口,竟未像从前那般伶牙俐齿地说出什么挖苦的话来。
“罢了,要投就快些投!投完了让角公子去休息。”在场唯一的长老率先做了决断。
*
“这不是玩赖么?”事后得知投票结果,金凝道出了其中真谛。
众人当时的意见并不难猜:宫远徵和宫子羽自是各执一词;宫紫商和月长老出于对宫尚角身体的担忧,无疑会选择反对;雪公子早已表明过态度,只要宫尚角一心为了宫门,他没有不支持的理由;而宫尚角自己的想法更是不必赘言。
三对三,陷入僵局,最后一票成为关键。但他们总不能飞鸽传书回宫门,现等花公子的回应。
于是宫尚角提议,将最终的选择权交给宫岚角。
对此,站在门边一言未发的玄衣女子有些意外。宫尚角失忆以来不曾与她说过一句话,她又不似她的弟弟,有着独一无二的特质可以一眼辨识。在这一刻之前,她都拿不准他是否知道她是谁。她确信在宫尚角残存的记忆中,时年十岁的自己刚刚失去父亲,还对他充满敌意。
而事实是,宫尚角不仅认出了她,还很清楚,她是他亲自选定的下一任角宫继承人。
宫子羽旋即对这个提议表示支持。既然确实已被问到,宫岚角并不吝惜自己的意见:雷家堡的人现已知晓宫尚角服下了异化之毒,经过今日这么一闹,就算不宣扬得满江湖皆知,也必定是树欲静而风不止。现在整个白帝城都是雷家堡的人,他们的一举一动全在人家掌控之中,无论雷家是何居心,对宫尚角而言,或对宫门众人而言,白帝城当真还安全么?
“角公子前些天清醒时曾与我提过,若非那日失去意识,这白帝城他本不该进来。无论任何人有任何企图,他在这里,便是宫门的活靶子——而事实也的确如此应验。他让我派人盯住雷重昭,但我们带来的侍卫只够护院,实在是匀不开人手。角公子并不想如此被动,只是当时病得太重,他也没有办法……”
而这,也正是宫尚角最终选择服下异化之毒的主要原因之一。
“所以,岚角姑娘这一票,说白了还是角公子授意。”金凝站在马车边,遥遥望向猎猎寒风中的女子。
“是,也不是。”宫岚角抱着刀,垂目俯视着无锋总部的万丈高崖,“我们不能再让角公子涉险了。一定还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那角公子的意见呢?”
帷帘缓缓撩开一角,车内的宫尚角轻轻勾了勾唇:“老实说,我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对策。”
“——但我自己挑的人,我信。”